把合照轻轻对折，一半还给你了。剩下我这半边的彩虹，挂在雨后的窗边风干成标本。你送的那盆薄荷，昨天终于开了花，白色的小小的，像是句点终于画圆了。耳机里那首歌唱到第七遍，我才听清鼓点的节奏——原来从“我们”变成“我”，不过是一个休止符的距离，乐章并没有真的结束。

衣柜空出半边，刚好放进新买的画架。颜料溅在地板上，像不像我们第一次煮咖喱时的狼藉？只是这次，我不必慌张地擦拭，任它们晕染成抽象的地图。你带走了你偏爱的蓝调唱片，我留下的旧CD机，如今整天播着吵闹的电子乐。邻居来敲门抗议，我却笑着道歉，心里那场安静了太久的雪，终于被这鼓点击碎。

开始一个人逛超市，推车不会再卡在转角争论甜或咸。冰淇淋区停留很久，尝遍了所有你皱眉说“奇怪”的味道。购物袋勒红手心，忽然想起你总说我不会匀重量。现在学会了，把重的放在下面，轻的浮在上面，像妥善安放回忆的方式。

朋友们谨慎地约饭，话题刻意绕过你的名字。直到有人不小心提起，全场瞬间冰冻。我噗嗤笑了，说起上周在书店，遇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，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，那人转头，是个完全不同的陌生面孔。我说“抱歉认错啦”，心里却像推开了一扇门——原来我敢去确认了，原来确认了也没关系。冰块在笑声里裂开，火锅沸腾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。

报了个舞蹈班，老师总说我抢拍。是啊，习惯了配合你的步调，差点忘了自己的节奏。镜子里的身体起初僵硬，像穿着别人的衣服。但某个大汗淋漓的傍晚，音乐涌进四肢，我踩准了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重音。那瞬间，镜子裂开，飞出的不是碎片，是羽毛。

深夜还是会醒，但不再摸向手机。阳台上的城市彻夜亮着，像一片不会沉没的星海。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，是这星河里逆向的流星。我学着对它们许愿，愿望很小：明早的豆浆要记得放糖。

整理旧书时，你夹在扉页的电影票根簌簌落下。两张，日期还清晰。我蹲下身，一张留在原地，像埋下一颗时间胶囊；另一张被我折成纸船，放进未喝完的水杯里。它吸饱了水分，缓缓沉底，姿态从容，像完成了一次漫长的航行后选择休憩。

我们的终章写完了。最后一个字收笔时，墨水在纸上微微洇开，像个温柔的句号。而我的新生节拍，正在这寂静之后，由心跳校准，一声一声，练习如何独自盛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