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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满分作文_《岁月刻痕:时光里的老腔》

我第一次听到老腔是在太爷爷的葬礼上。那时我九岁,白孝布粗糙的质地磨得我脖子发红,我跪在蒲团上,被哀戚和香烛味包裹,只觉一切都是沉闷冗长的仪式。直到那几个面庞黝黑如黄土的汉子站到灵前,他们手里是些再简陋不过的家伙事:木板、长凳、自制的月琴、一个

我第一次听到老腔是在太爷爷的葬礼上。那时我九岁,白孝布粗糙的质地磨得我脖子发红,我跪在蒲团上,被哀戚和香烛味包裹,只觉一切都是沉闷冗长的仪式。直到那几个面庞黝黑如黄土的汉子站到灵前,他们手里是些再简陋不过的家伙事:木板、长凳、自制的月琴、一个盛了水的破瓷碗。

忽然,木砖猛地砸向长凳,那一声爆裂般的脆响,像一道炸雷,劈开了凝滞的空气。领头的老者仰起脖颈,一声嘶吼破腔而出,不是唱,是“吼”——“将令一声震山川——”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出来,而是从他干瘪胸膛的最深处,从脚下这片土地的裂缝中,被硬生生拽挤出来的。苍凉,嘶哑,每个字都带着毛边,像被砂石打磨过。其他几人立刻跟上,琴弦震颤如风过枯枝,瓷碗被敲击出清冽而孤寒的碎响。他们的脸涨红了,脖颈上青筋暴起,那不是表演,是搏斗,是与天地、与命运、与这无可挽回的生死的一场搏斗。

那吼声灌进我的耳朵,像一股滚烫的洪流。我忘记了膝盖的酸痛,忘记了白布的刺痒。我仿佛看见千年前的古战场,看见黄河边拉纤的汉子脊背上滚落的汗与盐,看见莽莽塬上,生命如何像野草般在苦旱中挣扎又疯长。那声音里有最直白的生之艰辛,也有最坦荡的死之祭奠。太爷爷沉默寡言的一生,似乎在这一刻,被这老腔吼出了所有的沟壑与回响。它不是哀乐,它是生命的“呐喊”,是对逝者一生的“注解”,用最粗粝的方式,为沉默的灵魂画上一个轰然作响的句号。

自那以后,这声音便刻在了我骨子里。年岁渐长,我在电视晚会上、在非遗展览中,又看到过许多次“老腔”。它们被精心编排,配上恢宏的交响乐,演员穿着光鲜的服装,在璀璨的舞台上字正腔圆。那声音依然高亢,技巧更纯熟,甚至更“好听”了。可我却总觉得隔了一层,那声音太光滑了,太正确了,像博物馆玻璃柜里擦拭干净的展品,没有了葬礼上那股子扑面的土腥气,那股子要和什么东西同归于尽的狠劲与真。

我终于明白,我怀念的,不只是老腔,更是那一声吼响起时的“场合”。它必须是在那片生养它的黄土地上,在红白事的烟火尘灰里,在生死聚散的真实节点上。它是生活本身挤出来的一滴滚烫的血,而不是被提取、被净化的一个文化标本。舞台上的老腔,是艺术;而灵前的老腔,是生命本身粗重的呼吸与心跳。

时光的刻刀,在木凳上留下凹痕,在歌者的脸上犁出深沟,也将那一声混合着悲伤与力量的吼叫,深深凿进一个少年的记忆。如今,那方土地上的许多事物都变了,葬礼也渐渐安静。但我心底,总回响着那声破锣般的嘶吼。它告诉我,有些声音,注定不属于精致的舞台,它只属于那个有风沙、有眼泪、有离别、有生命死死生生的大地现场。那是岁月最深处,一道无法磨灭的、惊心动魄的刻痕。

阅读提示

可以从开头点题、段落层次、细节描写和结尾升华四个角度借鉴本文写法,用于日常作文训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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