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,天阴沉得像是傍晚。我看着桌上摊开的试卷,那个刺眼的分数几乎要把纸张灼穿。又是一个努力落空的日子,心里憋着一场比窗外更大的暴雨。母亲推门进来,什么都没说,只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。热气袅袅,模糊了窗外的雨幕,也模糊了我的眼眶。
我忽然想起老家的瓦房。每次暴雨,屋檐水连成线,砸得屋前石板溅起老高的水花。祖父总爱坐在门槛上,卷着旱烟,眯眼瞧着。我小时候怕打雷,他就搂着我说:“囡囡,莫怕。这雨下得再凶,天也塌不下来。你听,雨势小了。”我竖起耳朵,真的,那骇人的哗哗声,不知何时变成了滴滴答答的脆响。然后,他总会指着远山:“看,云在开了。”起初只是灰黑云团边缘渗出一点朦胧的亮,渐渐地,那亮光越来越坚决,终于撕开一道口子,金灿灿的光柱斜射下来,照着湿漉漉的田野,照着亮晶晶的树叶,也照着他沟壑纵横的侧脸。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被洗过的清气,一切都崭新得像刚出窑的瓷器。
去年冬天,邻居陈伯伯查出了大病。去医院看望时,病房里药水味刺鼻,他瘦脱了形,但眼神却意外地平静。伯母背过身偷偷抹泪,他反而轻声安慰:“哭啥,医生不是说了还有办法嘛。”那几个月,他们家像在狂风巨浪里颠簸的小船。手术、化疗、反复的发烧和呕吐,伯母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。可每次去,总能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被照料得郁郁葱葱。春天再来时,陈伯伯竟挺过来了。一个傍晚,我看见他慢慢扶着栏杆在小区里散步,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。他对我说:“孩子,你看,这不好好的?最难的那阵子,我就想着,再怎么黑的天,到头也得亮。”
学校后墙那片荒地,不知谁撒了些花籽。春天几场冷雨,烂泥里才冒出些羸弱的绿芽,接着又是倒春寒,好些苗子蔫了。我们都说可惜了。可初夏某天经过,我惊得站住了——那里竟是泼泼洒洒的一片绚烂!太阳花、格桑花开得没心没肺,蜜蜂嗡嗡地闹着。原来那些看似被风雨打倒的,根还死死抓着泥土,只等云开那一瞬,便攒足了劲儿把所有颜色喷涌出来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一缕阳光顽强地透过云隙,正好落在那杯牛奶上,杯沿跳动着一点碎金。我心底那场暴雨,也渐渐歇了。我明白了,风雨从来不是故事的结局,它只是故事里最难翻过去的那一页。扛住了,翻过去了,下一页的光才会那么暖,那么亮堂。日子还长,这道坎,我跨过去了。我推开窗,湿漉漉的风带着阳光的味道涌进来,清新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