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房间有扇朝北的旧木窗，整个冬天都紧闭着，玻璃上凝着层薄薄的灰。我以为春天还在很远的地方。

直到那天清晨，我没像往常一样被闹钟吵醒，而是被一阵清脆的、细密的“哒哒”声轻轻叩醒的。那声音很有耐心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谁用指尖在轻轻点着玻璃。我迷蒙地睁开眼，看见窗棂上挂着几串晶莹的水珠——原来是融化的冰凌滴落的声音。灰蒙蒙的玻璃，被水痕划出几道清澈的迹子，窗外那棵老槐树枯硬的枝干，在水痕的折射下，竟然晕开了一团毛茸茸的、极淡的鹅黄光晕。

我忍不住推开那扇久闭的窗。“吱呀”一声，一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流瞬间涌了进来，像一大块柔软的凉缎拂过脸颊。那风里没有花香，却有一种万物苏醒时独有的、潮润而干净的味道，是泥土悄悄松动的气息，是树皮渗出汁液的微涩。我仔细看那槐树枝头，哪里是什么光晕，竟是米粒大小的、倔强的嫩芽苞，紧紧抱着枝桠，在风里颤着。

原来春天到来的声音，不是一声惊雷，而是冰凌融化，滴在窗台；它到来的样子，也不是满园花开，是枯枝上那一点需要用耐心才能看见的、怯生生的鹅黄。它像一个赤足走来的精灵，脚步轻极了，先是用最细小的声音叩打我的窗，再送来一缕藏着秘密的风，才把那抹代表生命的颜色，悄悄指给我看。

我的窗，连同我那颗被冬天冻得有些麻木的心，就在这轻柔的叩击与微风的拂拭里，被彻底唤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