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唱歌不看曲本”这句民间歇后语，下一句正是“离了大谱”。而我取的《抛却词谱唱心声》，是想说一种抛开束缚、直抒胸臆的状态。
生活里，我们太容易照着“曲本”过日子。从小按部就班地读书、考试、工作，仿佛手里总攥着别人给的谱子，生怕唱错一个音。该几岁结婚、该买多大的房子、该爬到什么职位，这些无形的谱子框着我们的日子。就像唱歌时死死盯着曲本，眼睛光顾着看音符，嗓子却忘了怎么动情。我认识一位阿姨，退休后才开始学画画，她说以前上班天天对着报表，现在终于能胡乱涂颜色了。她那些画歪歪扭扭，树叶可能是紫的，房子浮在云上，可每张都笑得像她自己。这就是抛了别人的谱，唱出了自己的调儿。
心声不是凭空来的。它得在日子里慢慢养出来。种花的人知道哪天该浇水，不是看日历，是摸土；老木匠下凿子不用量角器，手一掂量就知道分寸。这都是心里的谱。李白喝醉了写诗，苏轼被贬了作词，他们哪还管什么平仄格律，满肚子的话泼出来就是文章。我们普通人没那么大才情，可心里头也有自己的波浪。邻居张爷爷总在阳台拉二胡，他不懂乐理，调的也是老家的野曲子，可路过的人常会站住听一会儿。他说这胡琴是跟黄土坡上的风学的。大概真正的曲谱，是长在骨头里的记忆，是哭过笑过后留下的那点真。
不看谱不等于乱唱。那些功夫在台下早就吃透了。你看戏曲名角，台上水袖一抛、眼神一转，浑然天成，那是台下几千遍的走台磨出来的。心里有了底，台上才敢撒开。我学写作时老师讲过，先得把规矩学死了，才能把文章写活了。就像练字，总得把横竖撇捺写稳了，往后才能有了自己的风骨。抛却词谱，抛的是拘谨僵硬，不是根本。脚下的根扎深了，枝叶才敢迎风摇摆。
现在人活得太忙，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声音，反倒听不清自己心里在哼什么。试试关掉手机一个下午，或者只是专心做顿饭，擀面条时听面团在案板上的轻响，炒菜时看火苗舔着锅底。这时候，心里会冒出些没来由的调子，轻轻哼着，没人打分，不用合拍。那可能就是最接近心声的时刻。唱歌不看曲本，说到底，是找回一点对自己生命的诚实。走调就走调吧，至少这一声，是从自己胸膛里滚烫地捧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