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，白烟划破秋日晴空。跑道上那道红色闪电猛地窜出去，起跑线瞬间被甩在身后。是高三（7）的张磊，他的钉鞋狠狠咬住塑胶地面，步子大得吓人，头两百米就甩开旁人一截。看台上他们班的“啦啦队”炸开了锅，塑料巴掌拍得震天响。终点线越来越近，他胸口那团“7”字在阳光下晃成虚影，最后三步，他脖子一梗，整个人像颗炮弹砸过白线——破了校纪录！秒表定格那刻，他自己都愣了，直到同学扑上来把他淹没。
跳高区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。横杆已经升到一个让围观者吸气的高度。高二的女生林薇站在助跑点上，抿着嘴，校服袖子捋到手肘。她起跑了，步子越踩越快，最后左脚一蹬，人斜着飞起来，背脊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，轻巧地越过横杆，落在垫子上滚了半圈。没等裁判挥手，她自己先蹦起来，眼睛亮晶晶地去和队友击掌。旁边初三的小学妹看直了眼，小声跟同伴说：“像只燕子。”
这些锋芒毕露的瞬间背后，多的是闷声咬牙的劲头。铅球比赛，那个敦实的男生一次次抡起铁疙瘩，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，砸出的坑一个比一个深。三千米跑道，有人步子沉了，速度慢了，可愣是没走一步，就这么颠到了终点，冲线时嘴唇都是白的。还有那拨“后勤部”，满场飞着送水递纸巾，广播站收到的加油稿摞成了小山，一个个念稿子的嗓子都是哑的。
操场角落，拔河决赛正拼到最后一局。两边人马的脚后跟都快犁进土里，中间红绳抖抖索索，一会儿往左挪两寸，一会儿往右蹭一点。僵住了！所有人脸憋得通红，手上青筋暴起，嘴里嗷嗷叫着。突然，左边队伍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，十几个人心领神会似的同时往后猛坐，红绳“唰”地过界！一群人瞬间摔得东倒西歪，也顾不上疼，互相捶打着哈哈大笑，汗水混着尘土蹭了一脸。
夕阳快落到教学楼后面了，给操场涂上一层暖金色。领奖台上站了一排人，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，有不好意思低头摸奖牌的。没拿名次的也没急着走，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，喝着水，比划着刚才的比赛。广播里放着欢快的曲子，几个胆大的学生跟着哼，脚还打着拍子。空气里那股汗味还没散尽，混着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的味道，热烘烘的，这就是活泛的、热闹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