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则:借寿
从前村里有个刘老汉,病得只剩一口气。儿子夜里梦见个穿黑袍的,说可以找至亲“借寿”。儿子哭着要借十年,黑袍人说:“得自愿,借一年少活一年半。”儿子咬牙点了头。第二天刘老汉果然能下地了,儿子却莫名咳血。三年后刘老汉无疾而终,儿子在父亲坟前吐最后一口血时,恍惚听见黑袍人叹气:“借的债,利钱从来比本金狠。”
第二则:画中妻
书生王瑾穷得只剩祖传画卷,画里有个提篮采药的姑娘。他每日对着画说话,有天画中人竟递出一把鲜草药。王瑾卖药换了米,从此姑娘常从画里递东西。邻居贪财,半夜偷画,扯开画卷却见姑娘眼流血泪,双手变利爪。邻居吓疯了,画也不知所踪。后来有人说在深山里见过王瑾,身后跟着个提篮的姑娘,篮里装的都是黄金打的草药。
第三则:猫老爷
江南有座荒宅,野猫聚集。乞丐夜里躲进去,见群猫围着只白须老猫叩拜,老猫开口说人话:“明日午时三刻,桥东第三棵柳树下有银三钱。”乞丐照办果然得银。此事传开,地痞想来抓猫老爷,当夜闯进宅子,只见满院绿莹莹的猫眼。地痞被扒光衣服倒吊在城门口,怀里塞着张猫爪印的纸,写着:“下次吊的就是脑袋。”
第四则:换脚鞋
货郎李四总嫌自己跑得慢。有天宿在破庙,听见两小鬼嘀咕:“把鞋跟对着床摆,能跟夜游神换鞋穿,日行八百里。”李四偷偷照做,第二天脚上真多了双旧草鞋。跑起来果然快如风,可到了黄昏脚底钻心疼,低头一看,草鞋长进肉里了。庙里老和尚说:“夜游神的鞋穿三天,人就变成逢山开路的石桩子。”李四赶紧跪求,老和尚让他给百户人家白送三年货才化解。
第五则:哭丧石
村口有块青石,谁家死人它就先渗水珠。张寡妇独子病重,半夜抱着石头哭:“让我儿好,我替你哭一辈子丧。”石头突然裂了条缝。第二天儿子退了烧,张寡妇却成了哑巴,从此谁家办白事她就跪在石头前张着嘴流泪。直到村里来个游方道士,对着石头大喝:“人情债抵完了!”石头应声碎成粉末,张寡妇咳出口黑血,终于说出话:“它也是个想投胎的苦主啊。”
第六则:二更米
更夫老周总发现打二更时,街角米铺门槛上有一小堆米。他扫起来够煮碗粥。有晚好奇蹲守,见只黄鼠狼扛着米袋,跳着脚从门缝往外拨米。老周跟着到乱葬岗,黄鼠狼对座孤坟作揖:“恩人当年喂我半碗饭,如今您后人落魄,我偷米养他。”老周羞愧,次日匿名给米铺送了整袋米。那夜黄鼠狼来叩头,放下条金项链——是米铺掌柜娘子上月丢的。
第七则:影子债
赵掌柜喝醉走夜路,被人拍肩借火,抬头一看竟是自己影子立在墙头。影子说:“你常让我替你挨骂受罪,今日讨工钱。”赵掌柜吓醒酒,影子就一路缠着他回家,渐渐缩成脚底一小团。妻子急中生智,操剪刀绞下赵掌柜一缕头发烧了,影子才恢复原状。从此赵掌柜走路总回头,生怕影子又落在后头讨债。
第八则:无名船
渔夫在雾天看见条彩船,船上歌舞升平却无人脸。船头女子招手,渔夫魂不守舍要跳上去,腰间母亲给的桃木符突然发烫。雾散船隐,水里浮起块船板,刻着百年前沉没的花船名号。老渔夫说:“那是载着不甘心的鬼找替身呢,得亏你娘用头发编的符。”后来渔夫总在雾天吹悲凉的哨子,说是给找不到路的魂指个方向。
第九则:拾字鬼
落第秀才在废寺捡到张写满字的纸,夜里就有青衣书生来讨:“我生前文章被毁,拾一字替我还阳一刻。”秀才贪心,故意藏起最后三个字。青衣书生惨叫:“缺字成残魂!”化为青烟钻进秀才胸膛。从此秀才科举总在答卷上鬼使神差写错三字,终身不中。临终前他撕碎那张纸,烟雾散尽处传来叹息: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
第十则:灯笼妻
卖灯笼的冯三四十未娶,扎了盏红衣美人灯。中元夜灯忽然说话:“郎君若每夜为我点一盏灯照路,三年后我修成人形来报恩。”冯三照做,第三年中元夜,美人灯真的化作女子与他成亲。某日冯三醉后吹嘘,被恶霸盯上,强抢灯笼丢进火里。女子瞬间变回纸灯燃烧,空中飘来话:“灯火缘尽,灰烬里拾我骨。”冯三扒开灰,竟有副女子金钗——那是百年前殉情小姐的遗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