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《童年》的书页,那些铅字仿佛不是印在纸上,而是化作了带着温度的风,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吹来,吹开了我心底那扇名为“儿时”的窗。我的童年没有高尔基笔下那般沉重的苦难,但那份对“那片天”的纯粹凝望,却跨越了时代与经历,产生了深深的共鸣。
我的“那片天”,是外婆家老屋后的一方窄窄的蓝天。夏日午后,我总爱躺在冰凉的竹席上,眼睛透过木格窗棂,呆呆地望着。天是洗过一样的蓝,云走得慢极了,像一大团蓬松的、不会融化的棉花糖。那时的时光,仿佛也是那样慢,慢到可以数清麻雀飞过的只数,慢到可以听完一整串蝉鸣从高昂到疲惫的整个过程。那片天,是我所有漫无边际幻想的画布。我幻想云朵是远航的舰队,幻想掠过天际的飞鸟带着秘密的信件,幻想在天空的尽头,有一个和我一样望着天发呆的孩子。那片天,无所不包,又空无一物,它是我童年心境的全部写照——充盈着莫名的快乐与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惆怅。
书中的阿廖沙,在苦难的夹缝中,一定也无数次抬头望过天空吧。外祖父的鞭挞、人间的冷暖,让他的生活布满阴霾。唯有当他独自一人,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天空时,或许才能喘一口气,让心灵获得片刻的自由与宁静。天空,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来说,都是最初的、最平等的慰藉。它不言不语,却接纳所有的快乐与委屈;它高远莫测,却承载着最稚嫩的梦想。无论脚下是荆棘还是芳草,抬起头,那片天总在那里,提醒着我们世界还有辽阔与光明。
合上书,我走到窗边。城市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几何形状,偶尔有飞机拖着白色的尾线匆匆划过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早已失去了那样长久、专注地凝视一片天空的能力。成年后的我们,总是行色匆匆,目光被具体的事务填满:下一项工作、下一个目标、下一处需要奔赴的场所。我们很少再为一片好看的晚霞驻足,更不会去关心一朵云的形状。我们得到了更广阔的世界,却弄丢了童年那片最纯净、最专注的天空。
《童年》让我回望,不仅回望故事,更是回望自己生命初始的那片精神原乡。那片记忆中的天,它或许简单,却蕴藏着最初感知世界的美好能力;它或许空旷,却安放过一颗毫无杂念的童心。那片天,其实从未消失,它只是被层层的岁月和尘埃暂时遮盖了。我们需要这样的回望,像擦拭一块蒙尘的琉璃,让那片童年的光亮,偶尔也能照进当下忙碌而疲惫的生活里,提醒自己:生命除了向前奔跑,也需要不时地抬头,望一望那片始终存在的、心灵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