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村东头的老槐树,李家的灶膛已经亮了。十六岁的春秀麻利地舀水、添柴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,映着她被火光烘得微红的脸。她得赶在爹娘下地前,把一大家子的早饭和晌午要带的干粮备好。米是新碾的,菜是昨儿傍晚从园子里摘的,油盐酱醋的份量都在她心里装着,一点不差。灶台边,她七岁的弟弟小石头正蹲着剥毛豆,小手虽慢,却一颗颗剥得认真,这是阿姐交给他的“活计”。
与此村西的河塘边,水生和他爹正撑着竹篙,将鸭群赶入水中。水生十九了,是家里顶事的“小当家”。爹年纪大了,腰腿不便,鸭群的照料、鱼塘的看护便落在他肩上。他得盘算着鸭蛋的收成,惦记着塘里鱼苗的长势,还得留心最近天气变化,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加固塘堰。晌午日头毒,他让爹到树荫下歇着,自己却扛起锄头,去清理田埂边的水沟。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,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结实。
午后,春秀洗刷完碗筷,又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。她看见爹的褂子肩头磨薄了,便翻出针线箩,坐在堂屋门口,对着光细细地缝补。针脚密实又匀称,是跟娘学的手艺。补好了衣裳,她又把晾晒的玉米棒子翻了个儿。院子里,鸡在啄食,猪在圈里哼哼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她心里有本账:缸里的米还能吃多久,圈里的猪崽年底能出栏几头,弟弟的学费秋收后就能凑齐。
日头偏西,水生从地里回来,顺道砍了一捆柴。到家先不忙歇着,而是检查了猪圈的门栓,又给牛添了夜草。晚饭后,他借着灯光,拿出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家里零零碎碎的开销和收入。爹娘坐在一旁,说着开春想多养两茬蚕的事,水生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估摸着桑叶的用量和人工。
月亮爬上树梢,村庄静了下来。春秀检查完鸡笼门,插好院门闩。水生修好了明天要用的犁头,也吹熄了灯。这一日,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有灶台边的烟火、田埂上的脚步、针线里的密实和账本上的算计。村庄的日月,就是这样被一双双年轻而勤勉的手,稳稳地接过去,又稳稳地传递着。他们或许从未读过“修身齐家”的大道理,却用最朴实的劳作,理着家的冷暖,担着家的未来。各当一面,各尽其分,日子便在他们的手中,过得踏实而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