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麻雀又在教室窗台吵架了。*一响,它们呼啦啦飞走,留下我们翻开课本,油墨味混着早餐的肉包香——这是高三特有的开场白。
同桌递来半块橡皮,上面还用铅笔戳了几个小点,美其名曰“北斗七星”。讲台上,数学老师正对着一道立体几何题“施法”,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,像提前到来的雪。我忽然想起,这截粉笔三分钟后会被后座的男生悄悄捡去,画前桌校服背上的卡通小人。
黄昏的操场是漏勺,滤掉所有紧张。跑道上散着慢跑的人影,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,又一下,从容不迫。单杠边有个男生在背单词,声音很低,像在跟铁杆子说悄悄话。西边的云烧起来了,把整个教学楼的玻璃窗都染成蜜色。
晚自习的走廊最诚实。饮水机咕咚一声,谁轻轻叹了口气,卷子翻页像鸟扑翅。我抬头,看见前排女生的马尾辫,橡皮筋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珠子,随着写字的动作一晃,一晃,把白炽灯光折出细碎的亮。
放学铃响得干脆。自行车棚里叮当作响,有人哼着走调的歌消失在夜色里。我回头望了一眼,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,像迟归的萤火虫。
这些瞬间没有名字,却悄悄沉进时间的河床,成为河底温润的卵石。多年后某个寻常午后,也许只因闻到相似的粉笔灰气味,所有影像便会重新上浮,清晰如昨——那时我们正年轻,而时光,以最朴素的方式,从指缝间从容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