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不大,却热闹得像个缩小的野生动物园。每位成员都有自己的“物种”属性,天天上演着生态大戏。
清晨六点,“大棕熊”爸爸准时出洞。他块头大,走路地板微微发颤,呼噜声能穿透房门。可这头熊心眼软,厨房里煎鸡蛋的笨拙背影,像极了扒拉蜂蜜的熊掌——总怕烫着,又舍不得我们饿肚子。他负责给整个“动物园”提供基础补给,脾气上来吼一嗓子,全家肃静,但通常雷声大雨点小,转头就自己溜达去阳台浇花,背影憨憨的。
妈妈是园里当之无愧的“蜂后”。从睁眼到闭眼,她永远在嗡嗡嗡地高速运转。厨房是她的主巢,锅碗瓢盆碰撞声是她指挥蜂群的乐章。她能同时监考我作业、遥控爸爸找袜子、接姥姥电话,还能抽空削个苹果递过来。她的“刺”只对外捍卫家庭,比如和物业据理力争,那时她眼神锐利,话语密不透风。但回巢后,她给每个人分蜂蜜水,自己常常忘了喝。
我哥,一只昼伏夜出的“猫头鹰”。白天他的房间静如洞穴,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后是他沉睡的世界。夜幕降临,他醒了,两眼在电脑屏幕前反着光,精神抖擞。他偶尔迈出房门觅食,动作轻悄,和爸爸那头熊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有猫头鹰的洞察力,总能发现我藏起来的低分试卷,但通常只高深莫测地瞥我一眼,很少打小报告。
至于我,奶奶说我是“小猴儿”。在家具上攀爬是小时候的事,现在这特质主要显现在一刻不停的叽喳和旺盛的好奇心上。我负责在“动物园”里上蹿下跳传递消息,也负责在“棕熊”沉闷、“蜂后”忙碌、“猫头鹰”沉睡时,制造一些必要的背景音效。我的房间常像被猴群洗劫过,但总能精准找出任何突然需要的小东西。
爷爷奶奶是镇园之宝,像一对温和的“亚洲象”。他们步伐缓慢,彼此用外人听不懂的低沉语调交流,记忆像长长的象鼻,能卷起几十年前的旧事。他们用厚重的温柔笼罩着整个家园,是所有躁动成员最后的平静归处。
这个“动物园”没有牢笼。爸爸的鼾声是熊的低吟,妈妈的唠叨是蜂的忙碌,哥哥的夜灯是猫头鹰的独眼,我的笑话是猴群的嬉闹,爷爷奶奶的沉默是象群的安稳。我们食物链彼此依存,偶尔也有食物争夺(比如最后一块排骨),更多时候是共生共栖。这片小小的生态,吵闹是真吵闹,但缺了谁的叫声,都像少了关键的音符。不用买票,但爱是唯一的观赏守则,也是我们这片野生天地里,最牢固的栅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