汾河水哗啦啦地淌着,像在念叨老故事,又像在问新问题。我站在这片叫山西的老黄土上,耳朵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回响——有煤块从地底被刨出来的闷响,有老城门吱呀呀的开合声,有高铁穿过太行山的呼啸,还有手机支付成功时那声清脆的“叮”。这些声音搅在一起,就成了时代对我们这帮后生仔的叩问:老山西该怎么往前迈步?我们这群年轻人,又该递上张什么样的答卷?
老话说“五千年文明看山西”,这话不假。随便踩块砖,都怕踩着唐砖宋瓦;随便进个院,抬头就是明清的椽子。可老东西太多了,也压肩膀。好些同学一说起家乡,就是“煤”“醋”“古建”老三样,再往下说就卡壳了。历史是厚实了,可咱年轻人的日子,不能总活在过去那个影子里头吧?时代的叩问头一遭,就是问我们怎么把这沉甸甸的“老”字,变成活泛泛的“新”字。我看那些在平遥古城里搞动漫展的同学,把城墙上的垛口画进游戏场景里;还有把晋商票号的算盘珠子,编成数学逻辑课的同学。老物件没扔,可老故事,得用新舌头来讲。
再说那山。太行、吕梁,像两道大脊梁骨,撑起了山西的天,可也把好些热闹挡在了外头。早些年,多少人一心想翻过山去。如今时代变了,叩问也跟着变了:山,非得是屏障吗?能不能是舞台?我舅在老家种小米,从前是挑担子走几十里山路去集上吆喝,现在他让我教他开直播,手机一架,太行山的日头照着他那片金灿灿的谷子地,天南海北的订单就顺着网线飞进来了。山没挪窝,可山里人的活法,换了个新样。这就给我们提了个醒:答卷子不一定要去远方找答案,脚下的黄土,深挖下去,也能挖出新泉眼。
最挠心的叩问,是关于人的。这些年,眼瞅着好些伙伴跟着父母去了外面念书、安家。时代在问:山西的后生,心还在不在这片地上?暑假我去个扶贫搬迁的新村做调研,村里几乎都是老人娃娃。有个娃娃在墙上用粉笔画了座高高的塔,我问他画的是啥,他说:“是我爸妈干活的城市里的楼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份青春的答卷,也许第一笔就该写在“回来”这两个字上。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回来,是带着新本事、新眼界回来。就像我那个学计算机的表哥,放弃了南方大厂的offer,回来帮县里搭建智慧物流网络,他说:“外头的代码写得再漂亮,也不如把老家山里的红枣准时送出去有成就感。”他把时代的问号,拉直成了自己行动的叹号。
说到底,时代的叩问不是试卷上冷冰冰的考题,它就响在我们每一天的生活里——在祖辈盼归的眼神里,在古城墙需要加固的裂缝里,在新产业园打桩机的咚咚声里。而我们青春的答卷,也不必是豪言壮语,它就在我们选择大学专业时的那点念想里,在创业计划书里关于家乡的那一页里,甚至就在我们跟外地同学聊起老家时,那份又爱又急、憋着劲想让它更好的真情实感里。
汾河水还在往前流。我们这群听着三晋回响长大的年轻人,手里握着的笔,既是新的,也是老的。老在笔杆里浸着醋的醇、煤的韧,新在笔尖上闪着科技的光、世界的亮。这张答卷,我们一笔一划正在写,就用这山河做纸,用这时代做墨,写出一个既对得起过去、更配得上未来的山西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