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一日。晨起,窗外天色澄澈如洗,一片干干净净的蓝,间或有几缕薄云,软软地飘着。推开窗,凉风便扑了个满怀,带着点桂花的甜和秋叶的干爽气味,直沁到肺腑里去。这风不似夏风的黏腻,也不像冬风的凛冽,是恰到好处的爽利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街面上已是一派鲜亮气象,路灯杆上、商家门口,都挂起了整齐划一的国旗,那一片红,被金秋的阳光照着,明艳艳地流淌着,像一股暖热的光的河,淌满了整条街巷。
早餐后,电视里正直播着庄严的仪式。那份肃穆与雄壮,透过屏幕,沉沉地压在心口,又满满地鼓荡着。父亲看得专注,腰杆挺得笔直;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,锅铲的碰撞声,和着电视里传来的乐声,竟意外地和谐。这场景让我有些出神——那宏大的、属于千万人的庆典,与这小小的、只属于我们一家的烟火气,在这同一片秋光里,竟如此自然地交融在了一处。国与家,原不是隔着千山万水,它就落在母亲端出的一碟温热糕点上,藏在父亲眼角细细的皱纹里。
午后,与家人一同去公园。人比往常多了许多,却并不喧嚷。孩子们举着小小的国旗,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,笑声清脆,惊起几只闲适的鸽子。老人们在亭子里坐着,收音机里放着些老歌,他们跟着哼,眼神望向很远的地方,或许是在回想自己年轻时的十月。更多的,是像我们一样的家庭,三三两两,挽着手,慢慢走着,说着些平常的话。湖水很静,倒映着高高的蓝天、舒卷的云和湖畔已经开始泛黄的柳梢。一切都浸在一种饱满而安宁的光辉里。这热闹是温厚的,是铺陈在生活底子上的一层暖色,不灼人,只让人觉得踏实、丰足。
归家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富丽的锦绣,金色、橘红、绛紫,层层叠叠地铺排开去,无比奢华,却又无比静穆。晚风又起了,带着更浓的凉意,国旗在风里舒卷,发出猎猎的、饱满的声响,像是这片土地沉稳而有力的呼吸。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,油烟机嗡嗡地响着,爆锅的声响,滋啦一下,炸出满屋的香气。这香气,是实实在在的,关于生存与幸福的香气。
夜深了,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烟火绽开的闷响。在窗边,看城市璀璨的灯火,一盏一盏,连成一片浩瀚的光海。那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,想必都有一个如我家这般平常的夜晚吧。国的昌盛,原就是这样,化作千万盏灯火的安宁,化作餐桌边并无特别的谈笑,化作这秋夜一缕寻常却珍贵的桂花香。这份“同庆”,不在喧天的锣鼓里,而在这一日比一日更扎实、更从容的生活肌理之中。金秋十月的意义,或许就在于此——它让我们在收获的季节里,同时看见了家园的丰盈与国运的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