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回乡下姥姥家,村后那条冻得硬邦邦的灌溉渠成了我们的天然冰场。表哥不知从哪儿翻出块旧门板,钉上两根粗铁丝,自制了一辆威风凛凛的“超级冰车”。我们轮流坐着,用两根钢筋棍当冰钎,在平缓的冰面上滑得呼呼生风。
玩腻了平地,表哥指着渠边那个长长的斜坡,挤眉弄眼:“敢不敢从那儿冲下去?那才叫*!”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,斜坡又陡又光,尽头连着村路,路对面就是邻居刘爷爷家码得整整齐齐、像座小山似的柴火堆。我心里直打鼓,可看着表哥跃跃欲试的样子,那点男孩的逞强心思冒了头:“谁不敢?我来!”
我把自己牢牢“钉”在冰车上,表哥在后面用力一推。冰车瞬间就像脱缰的野马,顺着坡道猛冲下去。风在耳边尖啸,两旁的枯树飞速倒退,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那速度远比我想象的快得多,根本不是两根钢筋棍能“驾驭”的。眼看离坡底村路越来越近,我慌了神,胡乱把钢筋棍往冰面上一插,想当刹车。
只听“刺啦”一声刺耳的锐响,冰车非但没停,反而猛地打横、旋转起来!我眼前天旋地转,像个被甩出去的陀螺,连人带车径直朝着路对面“飞”了过去。
“砰——哗啦啦!”
一阵沉闷的撞击和柴禾散落的声响后,世界安静了。我头晕眼花地躺在柴火堆里,冰车压在我腿上,四周全是散落的玉米秆和树枝。我费力地扒开脸上的枯叶,正对上一双惊愕的眼睛——刘爷爷拎着水桶,看样子正准备出来干活,愣在院门口,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。
紧接着,表哥气喘吁吁地从坡上跑下来,看到我这副埋在柴火堆里的狼狈相,先是吓白了脸,随即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我挣扎着想爬起来,手脚却被树枝缠住,动弹不得,活像只翻了壳的乌龟。
刘爷爷总算回过神,赶紧放下桶走过来,一边帮我扒拉身上的柴禾,一边念叨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你这‘降落’地点选得可真是……准头不错!”他脸上倒没多少怒气,更多是又好气又好笑。我臊得满脸通红,嘴里不住地道歉:“对不起刘爷爷,我把您的柴火堆撞散了……”
表哥也过来帮忙收拾。刘爷爷看我确实没伤着,摆摆手:“人没事就行,柴火再码起来就是了。不过你小子这‘刹车’技术,可真够‘柴’的!”他自己说完也乐了。我们仨一起,把散乱的柴火重新归置整齐,码得比原来还结实些。
收拾完,刘爷爷甚至进屋抓了两把炒花生塞给我们。回去的路上,表哥还在模仿我空中旋转的姿势,我们俩笑了一路。那冲下坡的风声、失控瞬间的慌乱、还有一头扎进柴火堆里的触感,连同刘爷爷那张哭笑不得的脸,都成了这个寒假最鲜活、怎么也忘不掉的趣事。后来每次看到冰面,我腿肚子都仿佛还记得那股子横冲直撞的“柴火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