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落到“独”字上,那股子滋味就复杂了。它不光是形单影只,更多是心里头那份没着没落的空,四面八方的静默压过来,选择往哪儿走,全看自个儿心里那盏灯还亮不亮。
有人在这“孤境”里慌了神,像掉进一口深井,四周光溜溜的没个抓挠。怕啊,怕这静,怕这空,怕自己被这无边无际的“独”给吞了。于是拼命往外求,找热闹,寻认同,声音要大,圈子要广,好像人声一沸,那心里的空洞就能给填上。可酒阑人散,夜深更静,回去面对的还是自己,那份“独”不但没跑,反而因为之前的喧闹,衬得更深、更刺骨了。这是被“独”困住了,让外头的动静牵着鼻子走,里头反倒荒了,长满杂草。
也有人,在这孤境里蹲下来,不跑了。起初也难熬,像被迫面对一个陌生的自己,浑身不自在。可熬着熬着,咂摸出点味来。这“独”,它隔开了乱哄哄的声响,反倒成了一堵墙,围出个清净院子。在这院子里,自己跟自己能说上话了。干点什么好呢?心思慢慢沉下来,手头一件事一件事做起来。也许是拾起落了灰的书本,也许是侍弄窗台一盆半死不活的花,也许是反反复复琢磨手里一件活儿。做着做着,手熟了,心也定了。那份“独”,从压顶的乌云,变成了罩在头上的灯笼光,晕晕黄黄的,照亮手里一点专心致志的事。这就成了“独处”,自个儿成全自个儿的一段光阴。外头的评判、眼巴巴的盼头,都淡了。重点全在手里的泥胚是不是光滑了些,书里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这抉择,是把“独”当了个屋子住下来,打理它,点亮它。
还有更倔的。孤境对他,不是屋檐,是旷野;不是围城,是战场。他选了一条更少人走、甚至没人的路,明知前头风大,偏要迎着去。这份“独”,是主动扛起来的。心里揣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,或是旁人看来不切实际的念想,或是肩头沉甸甸的责任。众人往东,他往西,众人的暖哄哄与他无关。这路上,岂止是孤单,常常是寒风刺骨,质疑四起。可他心里那团火,烧得比谁都旺。这“独”,是旗帜,也是铠甲。他抉择的,是用自己的“独”,去撞开一些可能,哪怕遍体鳞伤,哪怕终其一生都走在一片无人喝采的荒原上。这是“独立”,是精神上的顶天立地,是把“独”炼成了骨头里的钢。
你看,一样是孤境,蹲下住下的,寻着了自个儿的节奏;站起来闯出去的,打磨了自个儿的筋骨;慌着逃着的,反倒被影子追得气喘吁吁。独这东西,像面镜子,照出来的是人心里真正的怕与爱,怯与勇。它不给你答案,只冷冷地摆出那条岔路口,选哪条,全看你心里头,是荒着,还是亮着一盏不肯灭的灯。灯亮着,独便是无垠的旷野,任你行走;灯灭了,独便是无边的囚笼,将你埋葬。路,终究是自己一步步踩出来的,孤独也罢,喧闹也好,鞋底的泥、心里的光,只有自己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