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底下有一种爱,像太阳,永远恒定地散发光热,不求回报。我们这些做儿女的,就像春天里被阳光雨露催生的小草,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生长,那一抹鲜绿,又怎能诉说得尽太阳长久的愿心?这便是我读罢《寸草难言三春愿》这首诗后,心中最直接的震颤。它写的不是别的,正是我们每个人生命源头那最厚重、也最容易被习以为常的恩情——父母之爱。
“寸草”的比喻,实在贴切。我们每个孩子,在父母的浩瀚恩泽面前,何尝不是一株微弱的小草?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,从背上书包到成家立业,我们生命每一寸的成长,都浸透着父母目光的浇灌与心血的滋养。那“三春晖”,是母亲起早贪黑准备的一日三餐,是父亲深夜回家疲惫却依旧坚挺的背影;是电话那头重复了千百遍的叮咛“吃好穿暖”,是分别时塞满行李箱的家乡特产。这些琐碎日常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汇聚成了我们生命背景里最温暖、最牢固的光源。而我们呢?我们或许在叛逆期嫌这光芒太灼人,在忙碌时嫌那叮咛太絮叨,总以为来自手可及的远方才有风景。我们这株小草,偶尔向阳摇曳,便自以为回报了春光。
诗的题目用一个“难言”,道尽了儿女的窘迫与惭愧。是的,难言。不是不想说,而是这份恩情太深太广,深到我们穷尽一生去体会,也未必能领悟其全部重量;广到我们搜肠刮肚,也找不出足够分量的词汇去承载。我们或许能在节日送上礼物,在生日道声祝福,但这与我们获得的、持续数十年的给予相比,何其微薄!那份“三春愿”,父母究竟愿我们如何?他们从不曾明说,但那愿望其实简单又纯粹:无非是愿你健康,盼你平安,望你成为一个正直、快乐的人。他们的愿望里,很少有自己的位置。
这便是最让人动容之处。父母的付出,是以我们的成长、我们的远行,甚至我们的离别为目标的。他们用尽心血,将我们这根小草培育得青翠、茁壮,最终却是为了送我们去见识他们未曾见过的旷野。他们的“愿”,是彻底的奉献,是朝着与我们相反方向的、最深情的凝望。我们越成功,离那“春晖”的物理距离可能越远,而这,或许正是那“愿”里早已默许的代价。
读这首诗,是一种提醒。它提醒我们这些自以为长大的“寸草”,莫要迷失在远方的风雨中,而忘了光的来处。感恩,或许不在于我们能否成为参天大树来回馈——那对很多父母来说并不重要——而在于是否能时常“言”说,哪怕这言语笨拙;在于是否能常常“望”向那轮太阳,感知其温暖。一个及时的电话,一次耐心的倾听,一段陪伴的时光,把自己活成一个健康、磊落的人,这便是当下的、具体的“言说”。寸草之心,虽微茫难比春晖,但若能常怀此心,不忘此愿,那温暖的阳光,便算没有白白照耀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