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，映亮了她眼角的细纹。这双手，三十年没闲过——凌晨五点揉面蒸馒头，赶在儿子上学前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桌；中午匆匆扒两口冷饭，转身又蹲在搓衣板前对付满盆的校服；深夜的台灯下，她戴着老花镜给女儿缝运动会扯破的裤脚，针脚密得像星空。
下岗那年，家里愁云笼罩。她瞒着全家，清晨去菜场帮人卸货，午后踩着三轮收废品，傍晚准时回家系上围裙做饭。邻居看见她扛米袋上楼的背影劝她歇歇，她抹把汗笑：“孩子正长身体呢，不能亏着。”那些年，她像棵被风雨压弯又倔强挺起的树，根须死死扎进生活的岩缝里。
女儿婚礼那晚，她躲在厨房收拾碗碟。听见司仪让新人向父母鞠躬，她慌乱擦掉手上的水渍，一抬头撞见女儿含泪的眼睛。那一刻，所有熬干的夜、磨粗的指节、吞下的委屈，突然都变成了掌心的温度。她没说过什么大道理，只是三十年如一日地，把爱掰碎了拌进三餐四季里。
如今孩子们各自成了家，她依旧守着老房子。阳台上晒着给孙辈做的小棉袄，针线筐里缠着五彩的毛线。偶尔翻旧相册，孩子们总惊叹：“妈，这张照片里你头发还是黑的。”她抚过泛黄的照片轻声答：“头发白了怕什么，你们人生亮堂就行。”岁月把她熬成了一张弓，却把孩子们稳稳送向了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