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老陈黝黑的脸,他蹲在船头,手里攥着半截熄灭的旱烟。船舱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咳嗽声,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。油灯在风里晃着,把破渔网的影子投在舱壁上,张牙舞爪的。
“爹,娘又咳血了。”女儿阿秀钻出舱来,手里端着个缺口的陶碗。
老陈没应声,只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。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,别人家开始熬糖瓜祭灶王爷,他的船还泊在这片黑漆漆的海湾里。今早收上来的那点儿杂鱼,换了药就剩不下几个铜板。
“王掌柜说……说咱欠的船租不能再拖了。”阿秀的声音比蚊子还细。
远处镇子上忽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,几点红光在夜色里炸开。老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夜,也是这样冷的风里,他把最后一件棉袄押给当铺,换回这副旧船桨。那时以为总能熬出头,可海里的鱼越来越少,妻子的病越来越重。
“睡去吧。”老陈终于开口,嗓子哑得像破风箱,“爹再下两网。”
阿秀不动,把陶碗递过来。碗里是稀得照见人影的薯粥,底下沉着两块完整的芋头。老陈盯着那芋头看了很久,突然站起身走向船尾。缆绳在手里磨得生疼,他咬着牙把最后那挂补了又补的渔网撒进海里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在漆黑的海面上照出一圈昏黄的光。
网沉得很慢。老陈跪在船板上,听着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。他突然想起老辈人说的——冬至后的第七个夜晚,海龙王会打盹儿。要是这时候下网,能捞着赶夜路的鱼群。
风吹得灯罩哐哐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