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农历五月,那股熟悉的箬叶清香就开始在记忆里弥漫。奶奶总会提前几天买好新鲜的粽叶,泡在搪瓷盆里。米是上好的糯米,吸饱了水,白莹莹的。我最爱蹲在旁边看,看她把两片粽叶叠成漏斗,舀上米,按进一颗蜜枣或一块酱肉,再盖上一层米。她的手像变魔术,左折右转,抽根白棉线绕几圈,一个饱满的三角粽就成了。那时不懂,只觉得神奇。
端午当天,天没亮厨房就飘出蒸汽的“噗噗”声。粽香混着水汽,把全家人都唤醒了。剥开深绿的粽叶,糯米已染上淡淡的黄,黏黏地拉出丝。咬一口,蜜枣的甜渗进每一粒米。奶奶总会把粽子尖上那颗最大的枣留给我,说:“吃了不赖夏(不生夏季的病)。”
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,门口挂着艾草。爸爸讲起屈原,说人们怕鱼虾吃他,往江里投粽子。我那时总疑惑,鱼会剥粽子叶吗?这个天真的疑问,现在想来,大概就是对“纪念”最初的理解——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表达着对美好品格的守护与怀念。
如今我离家求学,端午节的粽子超市随处可买,馅料也五花八门。可咬下去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是少了柴火灶的烟火气,还是少了棉线缠绕的力道?或许,少的是奶奶那双被岁月浸得满是皱纹的手,慢悠悠包裹进去的时光与牵挂。
那股醇厚的粽香,是舌尖上的端午,更是记忆里的乡愁,系着家人,连着根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