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是土坯房,窗户糊着塑料布,风一吹就哗啦啦响。陈老师总是最早到,捅开炉子,满屋的煤烟味混着他身上的蓝布衫味道。我那时怕写字,总觉得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。他把我叫到讲台边,用橡皮在木头条上擦出个凹槽,让我把食指放进去。“喏,笔要顺着这个轨道走。”他的食指关节粗大,却带着我的小手写出第一个“人”字。粉笔灰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,我忽然觉得那像冬天的霜。去年路过村小,校舍早已翻新,可我总觉得炉火还温着,那个“人”字还躺在泛黄的本子里。
《回望:点亮懵懂的那束光》
四年级那年我转学进城,满口方言成了同学们的笑柄。我缩在角落背课文,故意把舌头卷得生疼。语文课李老师突然停下讲课:“刚才这段,请用你的家乡话读一遍。”全班静了,我涨红了脸,结结巴巴读完。她轻轻鼓掌:“你们听,像不像清泉敲石头?这是活着的语言。”那天放学,她递给我一本《方言志》:“光会普通话不够,要记得自己从哪里发声。”如今我主持晚会,话筒前字正腔圆,但夜里写稿时,总会想起那阵带着泥土味的掌声。原来她护住的不是乡音,是一个孩子正要弯腰去捡的尊严。
《师之初:那段为我点灯的日子》
数学总考不及格的我,被留到夕阳斜进教室。胡老师不讲课,取出跳棋:“会玩吗?”那晚我们下了三局,他总在关键时刻停下:“你看,这颗棋子斜着走能绕开障碍,像不像辅助线?”棋子啪嗒啪嗒响,他悄悄把角度、路线都编进游戏里。后来他总把难题变成棋局,把公式编成顺口溜。毕业那天,他送我一副缺了颗蓝珠子的跳棋:“解题就像走棋,别怕绕路。”去年他退休,我在他旧书里发现那张遍布红叉的试卷,背面用红笔写着:“这孩子棋路很活。”原来早在那时,他就看见了另一条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