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我被一阵混天绫卷起的风给摇醒了。睁眼就见个扎俩冲天髻、脚踩风火轮的少年悬在窗外，“喂，今天带你去个地方！”我揉了揉眼睛，哪吒已经一把将我拽上他的火尖枪，“嗖”地冲上了天。
我们先去了东海。哪吒指着平静的海面说：“当年这儿可热闹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，海面忽然分开一条路，虾兵蟹将列队欢迎，老龙王竟亲自捧着一盘鲜果游过来。“小友，尝尝今年的水晶葡萄。”龙王胡子颤巍巍的。哪吒抓了一把塞给我：“现在咱是朋友了。”我吃着甜滋滋的葡萄，看着他和龙王勾肩搭背说笑，完全无法想象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。
中午，哪吒带我到陈塘关老街吃藕粉圆子。老板娘一见他就多舀了三大勺：“三太子又长个儿啦！”邻桌的小孩们围过来摸他的乾坤圈，他假装凶巴巴地瞪眼，却悄悄用风火轮给孩子们烤香了红薯。我们蹲在城墙根下吃圆子，他忽然说：“以前我觉得这儿是牢笼，现在倒觉得……烟火气挺暖。”阳光落在他睫毛上，那抹顽劣里透出点温柔的影子。
下午他非拉我去踢毽子。“我现在的力道可能收得住！”结果第一脚就把毽子踢成了流星，咻地划过半个天空。我们追到一片云上，发现毽子正被一群仙鹤当球顶。哪吒哈哈大笑，索性教起它们“倒挂金钩”。仙鹤学得歪歪扭扭，云上飘满白羽和笑声。回来时他折了片荷叶给我当伞：“别晒黑了，你们凡人娇气。”
黄昏时，我们躺在最高的那片云上看日落。哪吒的混天绫软软地铺开当毯子。他讲起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后的重生，讲起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藕拼他时总多放两节是因为他总嫌腿短。“所以你看，”他晃晃胳膊，“我现在还真是‘藕’做的。”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，笑着笑着又安静了，“有时候也觉得，当个凡人挺好，有血有肉，会疼会老。”我转头看他，晚霞把他全身染成暖金色，那个传说中剔骨自戕的决绝少年，此刻柔软得像朵刚开的莲。
夜幕垂下时他送我回家。风火轮在星空下划出两道温顺的红光。“今天谢啦，”他揉揉鼻子，“神仙日子过久了也无聊，找个人瞎逛挺不错。”临走前他拔了根头发，吹口气变成个小小的藕人偶塞给我：“拿着！以后谁欺负你，我找他去！”说完便踩着火光消失在银河方向。
我握着小藕人站在窗前，它忽然眨了眨眼。今晚的月亮特别亮，空气里有淡淡的莲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