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了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我望着窗外,六月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操场上,那里空无一人。这和我刚进初二那个秋天的操场没什么两样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地理书上的等高线密密地画着,老师说那是地形的分界;而此刻,我面前这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考卷,它不也像一张我自己人生的等高线图吗?哪道题是迎风坡,哪些答案又成了背阴面?初二这一年,好像就是一场漫长的大考,题目不是印在纸上,而是藏在每一天的早读、每一次的提问、每一回和朋友闹别扭又和好的瞬间里。
邻座的小雨提前交了卷,她总是那么干脆利落。我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,想起上学期期中,我俩数学都考砸了,躲在楼梯间抹眼泪,说初二太难了,像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。现在,她轻快地下了山,奔向她的夏天。而我,还在自己的考卷上,笨拙地修改着最后的标点。云和泥的差距,大概就是从这些细小的选择里,一天天拉开的吧。有人早早交了卷,去描绘未来的轮廓;有人还在斟酌词句,想把成长的答案写得再工整一点。没有哪种更好,只是决定了你接下来会走向哪一条等高线。
监考老师开始收答题卡了,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,像一阵急促的雨。我忽然想起生物课上讲的,植物在干旱时会做出应激反应,把根扎得更深。初二的日子,何尝不是一场干旱呢?那些怎么也算不出的压轴题,那些背了又忘的英语单词,还有那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人际关系,都在蒸发我们那点可怜的水分。但也就是在这种焦渴里,有人学会了把根须伸向更黑暗却也更扎实的土壤。这张考卷收上去,批改出来的只是一个分数;但那段为它咬牙硬撑的时光,却在我们看不见的内里,画下了真正决定地形走向的等高线。
试卷被收走了,桌面上只剩下斑驳的痕迹和我的名字。教室里闹哄哄的,对答案的声音、欢呼的声音、叹气的声音,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我坐着没动,手指划过桌面上那个小小的刻痕,那是一次午休时无聊刻下的,当时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。现在,这个“终点”却真的到了。初二这道分水岭,就这么跨过来了吗?那些熬过的夜、流过的泪、开怀笑过的瞬间,都成了这道岭两侧不同的风景。我忽然不那么着急对答案了。因为我知道,这场名为“初二”的大考,真正的评分人不是老师,是那个在未来某一天,回头审视这段岁月的我自己。
走廊的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空气中的粉笔灰照得清清楚楚。我站起身,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一个平淡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