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“0”。那天，阳光和往常一样，透过老槐树的枝叶，在课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，我们开始在彼此的校服上签名，圆珠笔划过布料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像最后一场集体自习的背景音。起初，大家都在笑，互相调侃着“字真丑”、“以后发财了别忘了老同学”，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。
直到班主任李老师走上讲台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天那样，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：“我们毕业了”。然后她转过身，摘下眼镜，轻轻擦了擦眼角。就是那个瞬间，教室里忽然安静了，先前所有的笑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我的同桌，那个总在体育课上和我抢乒乓球台的“死对头”，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，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。我这才发现，自己的视线早就模糊了。
毕业典礼上，我们齐声唱着校歌，歌词早就烂熟于心，可这一次，每一句都唱得格外用力，又格外哽咽。校长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，可我们都在下面偷偷地看彼此的脸，想把每一张带着泪痕又强撑笑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。拍最后一张集体照时，摄影师喊着“茄子”，我们全都咧开嘴，可好多人的嘴角都在抖。闪光灯亮过，队伍散开，不知是谁先拥抱了老师，然后，拥抱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我们抱着、拍着彼此的背，说着“一定常联系”，眼泪却把对方的肩膀洇湿了一小片。
回到空荡荡的教室，值日生已经擦掉了半面黑板，那里曾写满公式和听写词语。我的抽屉里还躺着一本没写完的同学录，扉页上最好的朋友写着：“以后没有我提醒，你可别再忘带作业本了。”我合上本子，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在封面上。原来，毕业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，而是在某个平凡的时刻，你忽然意识到，这个待了六年的地方，这些人，这些吵过闹过又和好的时光，真的就要再也回不去了。我们笑着走进校园，最终却哭着把彼此送向不同的远方。那年夏天，蝉鸣声嘶力竭，而我们用泪水，给懵懂的童年画下了一个最滚烫的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