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逢中秋,记忆里最亮的不是天上那轮玉盘,而是我家阳台上,那盏用了许多年的旧灯笼透出的光。
灯笼是爷爷亲手做的,竹篾为骨,糊上透光的棉纸,模样算不得精巧,甚至有些憨拙。每年只有中秋这天,它才会被郑重地取出,接上灯泡,高高挂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。父亲说,这光是指引,为团圆而亮。
今年的月亮依旧很圆,清辉洒满小院。我们围坐在阳台的圆桌旁,桌上摆着母亲手作的月饼,图案是简单的“团圆”二字。电视里的晚会喧闹着,但我们的话语声更响。奶奶讲着我小时候偷吃月饼馅的糗事,爸爸聊起他工作上的趣闻,妈妈则不停给大家夹菜。笑声、谈话声、碗筷的轻碰声,混着月饼的甜香,在空气中暖暖地漾开。
我抬头,望见天上明月,又回头,看见我家阳台上那盏灯笼。月光是清冷的,遥远的,带着千年的诗意与淡淡的乡愁;而灯笼的光,是柔和的、温暖的,甚至能看见灯罩上棉纸细微的纹理,和被岁月熏出的浅浅印痕。它不亮,照不了多远,却刚刚好,把我们一家人,把这一桌的饭菜与笑语,都拢在它昏黄的光晕里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那灯笼的光,就是“家”的具体模样。它不照耀山河,只守护方寸;它不像月光那般被万人仰望,却是我心底最依恋的暖色。
月亮圆满,是天地共赏的奇迹;而我家阳台上的这抹光,是只为此刻围坐在一起的我们而亮的、独一无二的圆满。它或许微弱,却是我走过千里万里,回头时最想看见的,那抹最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