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天总是很清澈,晚上的星星特别亮。2010年的七夕,似乎就藏在那样一片星光里。我们几个要好的伙伴,早早约好了晚上去学校后山看星星。说是因为听广播讲,那年七夕有英仙座流星雨,但其实心里都清楚,看星星只是个由头,聚在一起才是真的。
那天下午就开始盼着。太阳迟迟不肯下山,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,把讲台上粉笔灰的味道搅得到处都是。心里却像揣了只麻雀,扑棱棱地想往外飞。放学*一响,几个人抓起书包就往外冲,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凑钱买了面包、矿泉水,还有几包辣条,这就是我们“观星盛宴”的全部家当。
爬上后山那块熟悉的大石头时,天刚好黑透。城市边缘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晕,我们这里却安静得很,只有夏虫在草丛里低鸣。不知是谁先躺了下来,于是我们都跟着躺下,身下的石头还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。一抬眼,漫天的星光就泼了下来,亮得让人有些发晕。银河像一道淡淡的、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牛奶痕迹,斜斜地横过天际。我们安静了好一会儿,就那么看着,谁也不说话,好像一出声,就会惊扰了这片静谧的星光。
“快看!流星!”小静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。所有人的目光急忙追过去,却只看到一道极细极快的银线,倏地一下,就消失在更深邃的夜空里了。短暂的静默后,是七嘴八舌的“哎呀我没看到!”“在哪儿呢?”接着,便是不约而同的笑声。那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荡开,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几只鸟。
后来,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说即将到来的高三,说模糊不清的未来,说班里谁和谁好像有点“情况”,也说起了关于七夕的古老传说。阿飞当时信誓旦旦地说,牛郎星和织女星今晚肯定靠得最近,他用手指着那两颗特别亮的星给我们看。其实他指得对不对,没人知道,但我们都愿意相信那是真的。在那样年轻的夜里,我们相信星空,相信传说,也相信身边这群人,会一直这样要好下去。
不知是谁起了头,我们对着又一颗划过的流星,喊出了自己的愿望。有的喊“要考上理想的大学”,有的喊“希望家人平安”,我喊的是什么,现在已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些愿望和笑声,混着青草与夏夜的气息,轻轻飘飘地升上去,仿佛真的能被星光听见、带走。
夜深了,露水渐渐重了。我们拍拍身上的草屑下山,手电筒的光束在脚下的路上晃动着,交织在一起。走到山脚该分岔的路口,互相道别,说明天学校见。那时候的“明天”,是实实在在、触手可及的明天。
很多个明天过去了。2010年的七夕,连同那晚的星光、流星、带着辣条味儿的笑声,都沉进了记忆的河底。后来,我们如蒲公英般散落在不同的城市,为各自的生活忙碌。偶尔在朋友圈看到旧友的动态,会停顿一下,想起那个夜晚。听说阿飞去了西北,那里有更璀璨的星空;小静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大概很少有机会抬头看天了。
那场星光下的约定,关于友谊常青、关于未来再聚的约定,终究是淡淡地“未央”了——没有郑重其事的终结,只是被时光静静地搁置。但很奇怪,我并不觉得遗憾。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就像那晚的星光,它曾真实地照亮过我们的脸庞和青春,这就够了。当我在某个疲惫的夜晚,偶然抬头看到一两颗星星时,心里总会微微一动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,身边是熟悉的身影,头顶是无垠的、温柔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