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廊的灯笼映红满地碎金，电视里倒数声撞进耳膜。零点钟响撞开子时，鼠年就这么探头探脑地钻进了门槛。旧符还在檐角飘着，新桃的墨香已混进了硝烟味——像是光阴打了个滑，旧页未翻尽，新章已洇开了头一笔。
鼠是生肖打头的灵物，机警，窜得快，攒得住粮。这年头的日子，过得也像鼠啮东西，细细碎碎的，不经意间就存下些零碎盼头。年夜饭的桌上，老爷子抿了口酒，说今年暖气比往年足，这便是一“囤”。小侄女举着刚得的红包，嚷嚷要存起来买画册，这也是一“囤”。囤安心，囤指望，囤点来年开春的力气。万象更新，更的不就是这点滴琐碎里透出的活气么？
窗外忽地炸开一蓬烟花，哗啦啦洒了半边天。孩童们捂耳惊叫，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瞧。这光景让人想起老话：鼠咬天开。传说里混沌的天地，是鼠凭那点倔强的牙口，磕开一道缝，漏进了光。如今这漫天华彩，倒像是对那古老咬啮的一声回应——旧岁纵有千般沉郁，总有个灵巧的劲儿，能豁开朗朗的一片新。
守岁守到后半程，热闹淡下去，屋子里暖融融的静。母亲捻着毛线，说开春要换沙发套子，选个草青色。父亲泡着茶，琢磨阳台该添两盆迎春。话头都琐碎，却都向着“新”处蔓生。鼠岁之新，怕就是这样，不声张，不磅礴，只在这些家常打算里，窸窸窣窣地拱动，如春芽顶破冻土，轻，却执拗。
天光见晓时，鞭炮屑铺了一地红锦。推开窗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，里头却隐约有了丝温润的、属于泥土的气息。鼠年就这么真实地蹲在了跟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储满一岁的光阴与故事。它衔走了昨夜最后一点倦意，尾巴一扫，扫出一个万物待启的、清澈的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