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八日，星期四，晴。
早晨一进办公室，就看见每张桌上都摆了支粉色的康乃馨，行政部小妹妹挨个发，笑着说“节日快乐”。我把花插在笔筒里，清水都没有，它就那么精神地支棱着。隔壁工位的李姐，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，手边堆着高高低低的报表。她儿子学校下午有开放日，她小声念叨：“这怎么走得开。”
中午食堂加菜，每人多一个小蛋糕，奶油裱了朵简陋的花。吃饭时，听刚入职的年轻女孩们在聊晚上去哪聚餐，兴致很高，空气里都是轻盈的甜味。保洁刘阿姨收拾餐盘，我把没动的蛋糕递给她，她擦擦手接过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带回去给小孙女。”她的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，袖口有些脱线。
下午外出办事，路过街心公园。长椅上坐着好些晒太阳的老人。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，慢悠悠地剥着橘子，一瓣一瓣喂给旁边打盹的老伴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静悄悄的，好像时间也走得慢了。广场另一头，几个穿着舞蹈服的阿姨在排练，红扇子翻飞，音乐是热闹的《好日子》，她们的笑声一阵阵传来，盖过了音乐声。
傍晚回家，地铁拥挤。我前面站着一个背巨大双肩包的年轻女孩，包上挂着的玩偶随着车厢晃动摇晃。她一手抓着拉环，一手还在手机上飞快地回着工作消息，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疲惫但专注的脸。到站时，她迅速挤下车，消失在涌动的人流里，步伐很快。
晚上，母亲打来视频。她正在帮我姐带孩子，手机镜头晃来晃去，先是小外甥女圆鼓鼓的脸蛋，然后才是母亲笑出皱纹的脸。她问我吃饭没，叮嘱晚上凉要加衣，全是琐碎的话。背景里是我姐的声音：“妈，你别老晃镜头。”家常的喧闹，从千里外传来，带着温热的烟火气。
临睡前，笔筒里那支康乃馨有点蔫了。我把它拿出来，花瓣边缘起了皱，但颜色还是温柔的粉。想起今天见过的、想起的每一个“她”：为报表发愁的李姐，接过蛋糕的刘阿姨，喂橘子的老太太，排练舞蹈的阿姨，地铁里回消息的女孩，视频里忙碌的母亲……她们是女儿，是妻子，是母亲，是同事，是陌生人，更是她们自己。这个日子，像三月里一封没有署名的来信，轻轻放在这个寻常的春日，记录着一些无须言说的负重、一瞬而过的欢欣、默默流淌的坚韧，以及最普通不过的、努力生活的样子。
窗外的风暖了，春天真的来了。我把蔫了的花放在窗台上。明天，太阳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