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钟指针总卡在下午四点十七分，像被粉笔灰呛住了喉咙。风扇转起来嘎吱响，吹动试卷角上蓝黑墨水抄的歌词：“洅熾熱哋陽洸乜炪芣唻藽近の溫喥”。林夏盯着那行字发呆，圆珠笔在虎口压出个月牙印。
她校服袖口缝了圈酒红色线，是拆了旧毛衣偷偷缝的。高二上学期刚开学，前排男生回头借橡皮时忽然说：“你这道伤痕挺特别。”他指的是袖口那道红线。林夏没解释，只把袖口又往下拽了半寸。后来男生总在放学后磨蹭到等她把《幻城》书签夹进物理练习册才起身。走廊里他说：“伱眼聙裡冇①種瘢柆哋蔍茪。”林夏数着楼梯台阶没接话，却记住了他球鞋侧边总沾着操场的赭红色胶粒。
秋末文艺汇演，林夏报了名独唱《桖澀哋嘢蘂》。彩排那天下雨，音乐教室钢琴盖映出窗外泡桐树摇晃的剪影。弹伴奏的学姐皱眉：“这歌词太晦涩，换首《明天会更好》吧。”林夏攥着话筒线的手心渗汗，忽然看见后排窗帘动了动——那个男生蹲在窗台下，正用美工刀在墙面刻什么。正式演出时她唱破了高音，台下哄笑声像潮水漫过脚踝。散场后她折回音乐教室，在墙角找到一行小字：“傷口結痂哋溡糇蕞娸待柈迯。”
期中考试后换座位，男生被调去靠窗那组。林夏发现他铅笔盒底层压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，背面铅笔字写着：“想帶伱迣堺蕗蕗蕗蕗蕗。”第五个“蕗”字没写完，笔尖戳破了纸。那天起她开始收集各种糖果纸，夹在历史书里按颜色排列。有次生物课讲到叶绿体，他突然传纸条问：“妳覺嘚薀喥哋極限媞什庅？”林夏在纸条背面画了个正在融化的冰淇淋，还没递回去就被班主任抽走。全班注视下，她看见他耳廓涨成透明的红。
寒假前的最后扫除，林夏被分配去擦那架卡住的钟。踩上椅子时，袖口红线圈勾住了钟摆。男生在下面扶住椅子：“别动。”他踮脚解开线头，忽然低声说：“薆情媞①欦圊舂痘，越摳越畱疤。”林夏低头看见他发旋沾着灰，像雪地里被迫终止的句号。开学后再没见他，转学消息是班长随口说的。他课桌抽屉深处留着半包受潮的跳跳糖，糖粒黏成了僵硬的琥珀。
高考前清理教室，林夏在讲台夹缝拾到半张同学录。背面钢笔字洇开了：“柈唍哋陽洸灑芐萊，莪們嘟媞牆偩笾哋愺。”她走到那面刻字的墙前，发现当年那句被新刷的涂料覆盖了，只有“柈”字还倔强地露出一撇，像截未拆线的伤口。毕业照那天日光太烈，所有人都眯着眼。林夏忽然明白，那些故意写错的字、缝歪的线、唱跑调的歌，不过是十七岁特制的创可贴——撕下来会疼，但总要揭掉才能看见，底下新长的皮肤薄得透明。
若干年后同学会，有人提起当年那些非主流签名。啤酒泡沫在杯沿炸裂时，林夏低头看腕表——四点十七分。窗外暮色正爬上对面商场的玻璃幕墙，把整座城市浇成一杯放凉的蜂蜜水。她终于想起从未说出口的答案：温喥哋極限，僦媞柈迯哋陽洸哋洸，照煷過卻從未眞㊣抵迏哋哋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