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过那段很黑的路吗?不是夜里没有路灯的那种黑,而是心里头空荡荡的,好像所有的声音和光都被吸走了,只剩下自己脚步的回声。那时候,你或许也像我一样,眼睛总望着别处,总觉得光亮在别人身上——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的同学,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邻居,甚至,是故事里那个总被命运眷顾的主角。我们习惯了仰头寻找光源,却忘了低头看看,自己的影子是因为谁才被拉得那么长。
直到那个下午。我第无数次修改着参赛的画稿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画布上的颜色堆了又刮,刮了又堆,烦躁得想把笔扔出去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墙角一个蒙尘的旧画夹上。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它,里面是厚厚一沓我从小到大的涂鸦——歪扭的太阳,用尺子比着都画不直的房子,还有给妈妈画像时,把她睫毛画得像扫帚一样夸张。我一张张翻着,突然就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释然。
你看这张,是我七岁画的“全家福”。爸爸的耳朵一边大一边小,我振振有词地说,大的那边是用来听我说话的,小的那边是用来听妈妈唠叨的。妈妈当时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我的头。还有这张,是第一次考砸了,我躲在房间里画的“暴雨中的小狗”,雨水全是蓝色的眼泪,可小狗的尾巴却倔强地翘着。这些笨拙的线条,这些现在看来毫无技巧可言的色彩,却像一扇扇突然被推开的窗。原来,那个跌跌撞撞却从未停下画笔的小女孩,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。她不会考虑光影透视,她只是诚实地画下她的快乐、委屈和天马行空的想象。那份真诚,那份不怕出丑的勇敢,不就是我最开始拿起画笔的原因吗?
我忽然明白了。我一直在寻找的所谓“完美”的光,就在这些稚拙的笔触里,在那个虽然画不好但依然乐此不疲的自己身上。我们总在别人的故事里,羡慕着别人的光环,却忘记低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,那深浅不一的脚印里,本身就藏着闪烁的星屑。那个为了解一道题熬到深夜的你,那个在失败后悄悄抹掉眼泪又继续练习的你,那个在无人喝彩时依然选择善良的你……这些瞬间,或许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但它们像一颗颗独自燃烧的炭火,在你生命的炉膛里发着光,温暖着你前行的骨骼。
我把旧画夹里的“小狗”小心地贴在画板一角。然后,我重新拿起画笔。这一次,我不再想着评委喜欢什么,技巧如何炫目。我只画我的“暴雨”和那只“翘尾巴的小狗”,画那个七岁孩子眼中“大小耳”的爸爸。我把那些被我遗忘了的、属于自己的颜色,一股脑地倾倒在画布上。画完成的时候,我的手和脸都沾满了颜料,很脏,但心里却像被那束从旧画夹里透出的光照亮了,通明透亮。
别再总是望向别人的天空了。真正的光,从来不是从遥远的高处投射下来的奖赏。它就蜷缩在你第一次心跳加速的勇敢里,藏在你痛哭过后依然愿意相信的温柔里,生长在你看似平凡却从未放弃的日常里。当你开始珍视自己的笨拙,悦纳自己的来路,你便会发现,你自己,就是那束能够穿透所有迷茫与黑暗的光源。你的故事,唯有你自己,才能把它一寸寸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