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背着书包走进了校园。风还是凉丝丝的，钻到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，可这凉里，又好像偷偷掺进了一丁点儿绵软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操场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，昨天看着还是光秃秃、硬邦邦的，这会儿枝头上却鼓起了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苞，像谁给枝桠缀上了无数粒青褐色的纽扣，蓄着一股子劲儿，就等着哪天“啪”一声绽开呢。
最热闹的要数教学楼西边的小花园。那几株矮矮的腊梅花还没谢完，疏疏落落地挂着几朵，走近了，一缕清冽的暗香就缠上来，淡淡的，一点也不张扬。香味引着我往里走，脚底下“沙沙”响，低头一看，呀，枯黄的草根里，竟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！那绿真是浅极了，嫩极了，薄薄的一片，像害羞得不敢睁开眼睛，又像是刚从一个长长的美梦里醒来，还带着点儿惺忪的睡意。蹲下身细看，草叶尖上顶着一颗颗圆滚滚的露珠，亮晶晶的，把这一点点新绿映得格外精神。阳光这时也凑过来了，斜斜地穿过树枝的缝隙，洒在这些露珠上，每一颗都成了一座小小的水晶宫殿，里面装着整个微微晃动的、初春的早晨。
我正看得出神，几只麻雀“叽叽喳喳”地从头顶掠过，翅膀扑棱棱地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它们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，歪着头，用小豆子似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。这时，一阵稍显稚嫩的读书声，从教学楼那边飘了过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和鸟鸣混在一起。我回头望去，几个窗口已经亮起了灯，灯光在微蓝的晨光里显得很温柔。那读书声，那跳跃在枝头的鸟儿，还有脚下这顶着小水晶努力向上的新芽，它们混在一块儿，让整个校园的空气都活泛了起来，仿佛能听到一种细小而蓬勃的、生长的声音。
预备铃忽然清脆地响了，我该室了。再望一眼那片被晨露润过的、藏着无数新芽的小花园，我心里忽然觉得满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