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浮生若夢」四字,總在夜深人靜時,隨著指尖煙縷或盪開的茶霧,悄然浮上心頭。這不是少年為賦新詞的矯情,反倒是年歲漸長後,對生命一筆一畫落下的體認。於是,想鄭重地,將這份體認簽上我的筆名。
浮生若夢,說的不是虛無。夢境何其真實,夢裡的悲喜、奔跑、滯重或飛翔,哪一樣在當下不是刻骨銘心?我們所執著的這趟人生,其質地亦然。它充滿了實在的觸感:掌心摩挲過書頁的粗糙,舌尖嘗過離別鹹澀的滋味,肩頭扛過責任沉甸甸的重量。正因其觸感真實,才在回首時,驚覺那轟轟烈烈或平平無奇的章節,竟已如昨夜之夢,清晰卻不可重臨。這種「若夢」,是對時間絕對流逝的一聲輕歎,是認清所有擁有終將成為經過的透徹。
故而,「簽我筆名」便是一份主動的銘記,一種溫柔的反抗。筆名,是夢境中自己為自己點亮的一盞燈。浮生茫茫如大夢,多少人與事隨波逐流,面目模糊。但執筆之名,是一個選擇,一個座標。它宣示:即便人生如寄,如夢似幻,我仍願以我選擇的符號,在夢的邊緣刻下一道印記。這簽名,是對自我意志的確認,是對創作權柄的掌握,是對「此夢由我」的一份小小宣言。
這簽名,簽在何處?簽在深夜鍵盤嗒嗒作響的文稿末尾,那是思想掙脫混沌的痕跡;簽在與友人戲謔爭論後的信手塗鴉上,那是情誼生動的瞬間;或許,也簽在那些無人看見的內心獨白裡,簽在每一次選擇背後的初心之上。它不為盡人皆知,只為自己認證:這夢中旅途,我曾在場,我曾思考,我曾留下屬於「我」的紋理。
浮生若夢,萬般故事終將散場。但筆名簽下之處,便是夢的註腳,是靈魂的捺印。它讓那似夢的非夢,有了署名,有了來處,也有了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