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三日，腊月廿四，晴。晨起推窗，阳光薄薄地洒了一院子，像铺了层温热的蜜糖。院角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，枝桠的影儿被拉得细细长长，歪歪斜斜地映在白墙上，像谁用炭笔随手画的画。妈妈在檐下晒被子，用藤拍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，“噗噗”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老远，每一声都带着阳光干燥松软的味道。
隔壁阿毛隔着矮墙喊我去运河边“探险”。我们踩着河堤上枯黄的草皮，脚下的冰碴子咯吱作响。河面结了层薄冰，在太阳底下泛着清凌凌的光。阿毛捡了块扁石头，侧着身子打水漂，石头在冰面上“哒哒哒”地跳了几下，划出一道短促的白痕，最后“咕咚”一声钻进冰缝里去了。我们趴在堤岸上，脸贴着冰冷的土，使劲朝冰层下望，隐隐约约看见几缕暗绿的水草，随着看不见的水流轻轻摇摆。忽然想起昨晚爷爷说，他小时候这河能走冰爬犁，冰厚得能看见冻在里头的小鱼。
回家路上，巷口爆米花的“嘭”一声响了，震得空气一颤。我们捂着耳朵跑过去，热腾腾的甜香立刻裹了上来。攥着五毛钱换来的小半袋米花，一颗颗放进嘴里，它在舌尖化开，是淡淡的甜和浓浓的米香。手心里还残留着米花温热的触感，忍不住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指头。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巷子那头，把我们的影子推得老长，两个小小的身影，顶着两颗乱蓬蓬的脑袋，晃晃悠悠地往炊烟升起的地方去。
晚饭后，趴在桌前记日记。铅笔尖划过格子纸，沙沙地响。写窗外归巢的麻雀，写棉鞋里新絮的、踩着“沙沙”响的棉花，写冻得通红却不肯回家的手指头。写完合上本子，封皮是硬纸板做的，摸上去有些粗糙。把它塞进抽屉最里头，好像把这一整天的阳光、冰面的闪光、米花的甜，都妥帖地收存了起来。明天，太阳还会照旧升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