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下午四点半,我和同学们像小蘑菇一样从校门口冒出来,我的回家路和别人不一样,得穿过一条叫“影子街”的小巷子。这是一条我自己偷偷画在心里的地图。
影子街的口子上,老槐树总是第一个跟我打招呼。它的影子在春天是淡绿色的,像水彩轻轻抹开;夏天变成深绿的一大团,我常站在里面,假装自己是躲进森林的小精灵。卖烤红薯的爷爷推着车吱呀呀地响,铁皮桶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那股甜丝丝的香味,影子好像也跟着变甜了,暖烘烘的。
往前走,会遇到胖阿姨的花店。她的影子有时候胖胖的,那是她在给一大桶玫瑰换水;有时候变得细细长长,那是她踮着脚去够高处的吊兰。最奇妙的是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过来,那些花的影子会从墙根一直爬到二楼的窗户上——月季花的影子圆滚滚的,像小皮球;文竹的影子细细碎碎的,像一片会爬墙的浅灰色小雨。有一次我看见一只白猫追着自己的尾巴影子转圈圈,转着转着“咚”撞到了电线杆上,我和花店阿姨都笑了。
再拐个弯,是修自行车的老陈爷爷。他的影子最有本事!影子手里拿着影子扳手,对着影子自行车敲敲打打。地上摊开的影子工具,比真正的工具摆得还要整齐。他的收音机总是唱着咿咿呀呀的戏,那声音的影子,好像也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晃着。有一次我的气球飞到了他的屋顶上,他不慌不忙,用一根长竹竿的影子指给我看气球卡住的地方,好像他的影子比竹竿伸得还长呢。
快要到家的时候,会经过一堵旧旧的黄墙。这里是我的“影子剧院”。我把书包放下来,用手比划成小狗、小鸟、小兔子,墙上的影子就活过来。今天的剧目是“兔子偷萝卜”——我的左手弯成圆耳朵,右手变成胖萝卜,它们在墙上你追我赶。对面楼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,影子在墙上一起一伏,就成了兔子要跳过的小山坡。
推开家门前的最后一步,我总是回头看。整条影子街安安静静的,白天的热闹都收进了影子里。路灯“啪”地亮了,我的影子一下子跑到我前面,变得又高又大,抢在我前头蹦进了家门。
妈妈问我怎么老是晚到家几分钟,这是我的小秘密——我在收集影子街每一天不同的地图啊。昨天的地图上有水洼倒映的云影子,明天的地图,说不定会多一只新来的小狗的影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