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完《神秘岛》,脑子里总浮出那片海。不是风平浪静的海,是那种把人扔进去就找不着北的浓雾,裹着林肯岛,也裹着五个男人和一条狗。他们从气球上掉下来,赤手空拳,像被命运随手撒了一把无关紧要的棋子。可这棋局,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。
你看着他们忙活,打猎种地炼铁造,把荒岛整出小工业革命的气象。工程师史密斯像个,啥难题都能拧开。可越看越觉得,这顺当里头有鬼。每次山穷水尽,总有个看不见的手递东西过来。箱子漂来了,海盗船炸了,关键时候总有股力量托着。你开始疑心,这岛是不是个戏台子?他们演得满头大汗,台下却坐着个不吭声的导演。
尼摩船长露脸那刻,雾散开一道缝。原来所有的“巧合”,都是他躲在暗处摆弄。这感觉挺复杂,像你吭哧吭哧解一道难题,最后发现答案早有人写在了背面。他们的奋斗是真的,汗是真的,命也是真的悬过。可这奋斗的舞台,却是别人搭的。你没法说这是骗局,因为尼摩给的帮助实实在在;可你也说不出这是自主,因为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石头上。这大概就是凡尔纳埋的钩子:人跟命运掰手腕,到底有几分是自己的力气?
最让我咯噔一下的,是结尾。岛炸了,像个被随手捏碎的泥巴模型。那些房子那些田地那些他们一钉一锤弄出来的文明痕迹,说没就没了。只剩一块礁石,让他们趴着等救援。这结局狠得不像童话。你忽然明白,前面那些热气腾腾的开拓,像极了人在命运迷雾里的蹦跶。你以为在围城,在造自己的王国,其实雾一散,或者像尼摩那样从雾里走出来,你才发现自己始终在别人的局里,甚至在自己浑然不觉时,已经成了局的一部分。
合上书,觉得“神秘”二字,说的不是岛,是这种处境。人活世上,谁不是在一团雾里扑腾?你拼命想看清,想掌控,想留下点不灭的东西。可雾外面有什么?是像尼摩那样沉默的注视,还是根本就是一片虚无?林肯岛最后沉了,像在说:人呐,别太把自个儿的城池当回事。雾可能永远不会散,围城可能永远是围城。但那些在雾里认真生火、认真砌墙、认真活下去的劲儿,大概就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至于对弈的对手是宿命还是虚无,或许根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在看清这局棋的真相之前,你已经把每一步都走出自己的温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