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,窗台上那盆茉莉又开了,香味还是和以前一样,清清淡淡的,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。可这次闻着,我心里头却像堵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有些话,在我心里转了整整六百个日夜,今天,我想把它们都倒出来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,是前年秋天,你重感冒躺在床上,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我下班回来,看见灶台是冷的,家里安安静静。那一瞬间,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心疼你病了,而是烦躁——晚上吃什么?我的工作汇报还没做完,明天还要早起。我甚至皱着眉,语气硬邦邦地问了句:“药吃了吗?怎么没做饭?”你当时没说什么,只是撑着起来想去厨房,被我拦住了。你那眼神里的黯淡,像熄了的炭火,我看见了,却故意扭过头去,假装忙着烧水。那晚我点了外卖,自己坐在客厅吃完,给你端了碗白粥。你小声说谢谢,那声音沙沙的,刮得我耳膜生疼。就是从那天起,有些话开始在心里生了根,我骂自己混蛋,可嘴上像上了锁。
这六百天里,这样的事太多了。我跟你抱怨工作累,你小心翼翼地说“要不换个轻松点的”,我立刻反驳“你说得轻巧,哪那么容易”,把你的关心顶了回去。我买新衣服、换新手机,眼睛都不眨,却在你念叨菜价又涨了的时候,不耐烦地打断你说“这点钱别省了”。我朋友圈发着和朋友的聚会,晒着咖啡和电影票,却总是忘记给你回个电话,你的来电显示在手机上亮起又熄灭,我常常想着“等会儿再回”,然后就忘到了脑后。
妈,我不是看不见你变白的头发,也不是感觉不到你越来越依赖我的目光。可我好像习惯了。习惯了你是我妈,就觉得你的付出是天经地义,你的包容是无限续航。我把最坏的脾气,最多的不耐烦,都留给了你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我怎么样,你都不会离开,你永远会在那里。我把这当成了有恃无恐的底气,却忘了,你的心也是肉长的,也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而难过半天。
上个月搬家,我整理旧物,翻出了我小学时的作业本。你帮我包的书皮边角都磨毛了,里面我歪歪扭扭的字旁边,是你用铅笔写的工整的拼音和解释。那么厚一摞本子,你竟然全都细细看过。我坐在地板上,看着那些褪色的字迹,突然就溃不成军。我想起这六百天,我给你的,除了匆忙的背影,就是敷衍的应答。我口口声声说着爱,行动上却像个冷漠的债主。
所以妈,今天我想说的,不是“我爱你”,这句话太轻,也太迟了。我想说“对不起”。对不起,我把你的爱当成了背景,心安理得地享用却忘了维护。对不起,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,消耗着你最珍贵的温柔。我更想说的是“谢谢”。谢谢你六百天前、六千天前,以及从我生命开始那一刻起,从未间断的守护。谢谢你在我冷漠以对时,依然温热的目光。
那盆茉莉,我会记得按时浇水。以后晚上,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吧,我下班早就我来做。你的手机旧了,运行慢,这个周末我陪你去挑个新的,不许再说“不要”。这些话,我不再藏在心里了。往后的日子,我想一点点,把亏欠了六百天的温暖,慢慢补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