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书桌抽屉的最深处,躺着一本厚厚的作文本。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卷边,上面用铅笔写的名字也淡了。这就是我的“六年级作文大全”,它不只是一叠稿纸,更像一盒五彩斑斓的画笔,每一篇作文,都涂着我成长路上的一抹颜色。
翻开第一页,是开学那篇《新学期新打算》。工工整整的方格字,一笔一划写着“我要每天背十个英语单词”“数学要考九十分以上”。现在看,那些计划后面大多没打上对勾,可字里行间那股认真的傻气,却让我鼻子一酸。那是一个孩子,对着未来郑重其事地画下的第一条线,笔直,充满希望,尽管后来才知道,成长的路常常是弯的。
再往后翻,那篇《记一次拔河比赛》就热闹多了。纸上仿佛还回荡着当时的呐喊。“我们班的小胖子李强,脸憋得像红苹果,脚死死钉在地上,像棵大树!”我这样写道。老师在这句下面画了波浪线,批了个“生动”。其实当时,我因为个子小,只是个啦啦队员。可我在作文里,把自己写成了排在队伍最后、那个“使出了吃奶力气”的英雄。这支画笔,蘸着想象的颜料,把遗憾涂成了参与,把羡慕描成了自豪。
中间有几页纸皱皱的,是那篇《妈妈的手》。我记得那个晚上,妈妈给我削苹果划伤了手,我一边笨拙地给她贴创可贴,一边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她的手,不再柔软,有了茧子。作文里我写:“妈妈的手以前会变魔术,能扎好看的辫子,现在这魔术,是把我的旧衣服补得像新的一样。”那页纸上的皱褶,大概是当时滴下的眼泪晕开的吧。这支画笔,第一次学会了蘸上心疼的颜料,画出的不再是世界的小小中心,而是看到了中心之外,那个一直为我忙碌的身影。
快毕业时,那篇《我的理想》写得天马行空。我想当宇航员,想当发明能翻译动物语言机器的科学家。同桌嘲笑说“真能吹牛”,语文老师却评语:“有梦的翅膀,未来才能飞得高远。”现在,我当然没成为宇航员,但那份对星空的好奇,变成了我学物理时的劲头。那支画笔,用最绚烂的幻想,为未来涂上了无限可能的底色。
最后一篇,是毕业作文《再见,我的小学》。没有华丽的句子,只是细数了教室窗外的梧桐树,讲了讲总爱掉粉笔头的数学老师,提到了总和我争一道题的对错、最后却哭得最凶的同桌。笔迹很稳,没有哭。这支画笔,在学会了用平静的线条去勾勒不舍,把六年的时光,收拢进一个句号里。
合上作文本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它不是什么经典名著,里面还有错别字和涂改的墨团。但我知道,这一笔一划,都是我童年最真实的画笔。它画下了从懵懂到懂事的弧线,画下了眼泪和欢笑调出的颜色。成长的故事,就藏在这歪歪扭扭的字迹里,藏在每一篇作文涂抹出的不同风景里。这支童年的画笔,或许会慢慢干涸,但画册已经永远打开, whenever I look back, the colors are still bright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