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五的黄昏，雨下得毫无征兆。我撑着伞从补习班出来，巷口蜷着个模糊的人影。走近才看清是个送外卖的老大爷，电动三轮车歪在积水里，后轮卡进了排水沟。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，他正弓着背拼命推车，蓝色外卖箱里露出几个被雨浸湿的纸袋。
我犹豫了三秒。妈妈说过别多管闲事，而且我还有两套卷子没写。可那些纸袋上的水渍越来越大，像正在化开的焦虑。我把伞往他头顶一斜：“爷爷，我帮您。”他抬起通红的脸，连声说不用，手却抖得厉害。我们试了三次，车纹丝不动。雨水混着汗，我的校服衬衫贴在了背上。
对面便利店老板娘举着塑料布跑出来：“张师傅，又是这破沟！”她朝店里喊了两声，两个年轻店员也冲进雨里。五个人围着三轮车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终于挣脱了那个贪婪的沟槽。老大爷的手在车把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，他反复抹着外卖箱上的水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超时了，这下全超时了。”
就在他快要哭出来时，巷子深处那扇门开了。穿睡衣的年轻女孩探出身：“是7号楼的麻辣烫吗？我还以为送不到了。”老大爷捧着餐盒的手有点抖。女孩却笑了：“雨这么大，您还摔了一跤吧？我看看……包装没破就行，给您五星好评啊。”她接过袋子时，顺手把瓶矿泉水塞进他手里。那瓶水在雨里泛着温吞的光。
回程的公交车上，窗外的霓虹化在水幕里。我忽然想起箱子侧袋里那半包纸巾——那是上周体育课同桌随手分我的。原来善意真的会流转，像雨水渗进土壤，没人知道它最终会滋养哪颗种子。老大爷颤抖的手指、老板娘奔跑时溅起的水花、女孩倚在门框上的笑脸，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显影。原来微光不需要多亮，只要肯在黑暗里睁开眼睛。
那天我没有写成额外的卷子。但我在日记本上写：有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，就像有些价值无法用分数衡量。巷口那摊积水后来被市政填平了，我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。那里曾经陷住过一辆三轮车，也曾经升起过很小的、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