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是午后开始的，淅淅沥沥，不紧不慢。我推开手边看到一半的书，索性也放任自己发一会儿呆。玻璃窗上爬满细密的水痕，把外头摇动的树影、灰蒙蒙的天，晕染成一幅水彩画。屋里很静，只有雨水敲打空调外机的滴答声，还有自己轻轻的呼吸。这种时候，心思就容易变得很轻，飘起来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忽然想起清晨路过楼下时，看见那丛月季又新开了两朵。雨水洗过的花瓣红得格外鲜润，有一朵还含着水珠，将坠未坠的，看着叫人屏息。当时匆匆一瞥，赶着去做事，现在静下来，那抹红色倒清晰地浮在眼前了。日子里的许多小事，大概都是这样，当时不觉得，非得等到人闲了、心静了，它们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慢悠悠地踱出来，让你再品一品。时光不语，但它什么都记得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，冰凉的桌面，触感很实在。近来总觉得日子过得快，像指缝里的水，拦不住。可这会儿，雨声把时间拉长了，拉慢了。快或慢，或许从来不是钟表说了算，是心里那根弦松紧的缘故。弦太紧，日子就嗖地一下过去了；弦一松，每一秒都听得见落地的声音。此刻，便听见了雨滴从叶片滑落的“嗒”，远处隐约车流碾过湿路的“簌”，还有这满屋子无处落脚、只好缓缓沉淀下来的思绪。
有些念头是没有来由的，也不成形状。比如忽然惦念起某个久未联系的朋友，不知道她那里的天气是否也这般潮湿；比如无端想起多年前一个同样下雨的傍晚，在旧房子里闻到的淡淡霉味，混着母亲做饭的香气。这些心绪的微澜，细细碎碎的，连不成故事，也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，就是那么漾着，让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、潮潮的，像被这雨气浸润了一样。
雨声似乎小些了。我回过神，发现刚才画圈的那块桌面，被指尖焐出了一小片暖意。内外温差，让那一小片玻璃窗凝了薄薄的雾气。我抬手，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。水汽微凉，线条很快模糊开，笑脸变了形，憨憨的，有点滑稽。我笑了，心里那点莫名的、轻飘飘的怅然，仿佛也随着这个模糊的笑脸化开了。
时光还在低语，用它的方式。而我，就这样听了一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