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。早上醒过来的时候,觉着胸口让人凿了个大窟窿,呼呼地漏风。以前这个点儿,手机该响了,是他问我“吃早饭没”。现在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。我把脸埋进枕头,枕头上有洗发水的味儿,好像是昨天,又好像是上辈子留下的。
第七天。朋友拉我去吃饭,火锅,红油滚得扑扑腾腾。他们刻意不讲他,专讲烂笑话。我跟着笑,笑得眼泪都迸出来,赶紧说是辣锅熏的。羊肉片在勺子里散了,捞不起来。以前他总说,你这么笨,我来捞。现在我得自己捞,勺子有点沉。
第十五天。路过电影院,海报上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片子。当时他可乐洒了,手忙脚乱擦我裙子。我没生气,还觉得有点可爱。现在那片污渍早洗掉了,裙子也旧了。橱窗玻璃反光,我看见自己抿着嘴,没什么表情。风一吹,缩了缩脖子就走了。
第二十二天。加班到深夜,电梯里就我一个人。镜面墙壁照出个眼窝发青的人。突然想起他说过,你累成这样我看着心疼。现在没人疼了,倒也好,不用惦记着跟谁报备。回家路上买了罐啤酒,对着路灯拉开拉环,“哧”一声,像一声小小的叹息,散在风里。
第三十天。整理旧物。翻出一沓电影票根,字迹都磨没了,只剩下发白的纸片,哪场是哪场也分不清。一起买的书,扉页上他写的赠言,墨迹有点晕开。看了半晌,合上,塞进箱子最底层。箱子推到床底下,推进阴影里,像推进一个不再开启的过去。
第三十三天。早上照镜子,发现眉毛该修了。拿镊子的时候很平静。下楼吃了碗馄饨,热汤熏了一脸水汽。阳光挺好,把楼房的影子拉得斜斜的。耳机里随机到一首老歌,以前觉得矫情,现在听,也就是一首普通的歌。走到路口,绿灯亮了,我跟在人流里过了马路,没回头。
日子一天一天,好像也就这么过来了。那些以为过不去的,哽在喉咙咽不下去的,原来最后都会默默地沉下去,沉到心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盖上灰尘。伤口结了痂,不碰,就不疼。备忘录翻到这里,好像也该停笔了。散场就散场吧,灯亮了,总要自己起身,把空了的零食袋子收拾好,走出这个已经落幕的放映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