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我什么是时间？在那晚之前，我可能说，是钟表的嘀嗒，是日历的翻页。可看过2012年的《感动中国》，我脑子里就剩下一个画面：时间不是往前走的，它是可以立起来的，就立成一座座丰碑，立在好多人心里头，怎么也倒不了。
就说那个叫张丽莉的老师吧。平时日子多普通啊，上课，下课，批作业，操心哪个孩子退步了。可车子冲过来那一秒，她哪还想得了那么多？一推，一撞，几个孩子安全了，她自己呢？这辈子就离不开轮椅了。颁奖的时候，她坐在那儿，脸上还是那种老师特有的、有点温柔又有点腼腆的笑。你说那一秒的选择，值不值？她用一刹那，把“老师”这两个字，刻成了永恒的碑。以后她的学生长大了，成了医生、工人、父母，想起她，心里头那块叫“善良”和“责任”的地方，一定是硬邦邦的。
还有那位林俊德院士，我印象太深了。一辈子埋在戈壁滩里，搞那些我听不懂的科研。到最后了，病得不成样子，身上插满管子，还非要坐到电脑前头。他的手抖得握不住鼠标，护士想帮他，他还不让，说：“坐着休息，不能躺，一躺就起不来了。”他就那么坐着，争分夺秒地整理资料，把一辈子的心血一点点交代清楚，直到最后一点力气用完。你说他争的是什么？是时间吗？我觉得不是。他是把他的一生，他那像骆驼刺一样倔强、像原子一样紧密的一生，整个儿地、完完整整地，浇筑成了一座碑，就立在共和国的大漠上。他走了，碑还在那儿。
高秉涵老人也让我鼻子发酸。一个台湾老兵，怀里揣着的不是金银，是满满一罐老乡的骨灰。他答应过的，要带他们回家。就这么一趟一趟，像蚂蚁搬家，把上百个老哥哥的遗骸，从海峡那头，背回故乡的泥土里。他背的哪里是骨灰啊，背的是一个时代破碎的梦，背的是“落叶归根”那四个最沉最重的字。他用佝偻的背，把一段断裂的历史，给连接起来了，也立起了一座碑，碑上就刻着两个字——“乡愁”。
看这些人的时候，我老觉得，他们身上有光。不是那种闪瞎人眼的光，是像旧烛台似的，暖暖的，稳稳的，风来了晃一下，可就是不灭。他们就是普通人，有血有肉，会疼会怕。张老师可能也爱美，林院士肯定也累，高爷爷背不动的时候也会掉眼泪。可就在某个关头，人性里最好的那点东西，“轰”一下就顶出来了，把平凡的肉体凡胎，照得透亮。那一刹，真的短，短到只有几秒；可又真的长，长到能盖过几十年、上百年。
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多快啊，刷个短视频十五秒都嫌长。好多事，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，留不下一点痕迹。可《感动中国》里这些人，他们硬是用那一刹那的抉择、一辈子的坚守，把流走的时间给“钉”住了，让它凝固起来，有了形状，有了重量，成了后来人能摸得到、看得见的丰碑。这碑，不放在广场上，就放在我们这些看电视的人的心里头。以后遇到难处了，想妥协了，心里头那座碑好像就会隐隐约约地亮一下，提醒你：别趴下，往前走，像他们那样。
这节目，一年就一回，像是一次集体充电，一次心灵的叩问。它告诉你，在这么一个啥都讲究“快”和“利”的世界里，总有些东西，是值得用一辈子去慢慢熬、去死死守的。时光会流逝，容颜会老去，可那些用生命点亮的瞬间，从此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