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策划部的周明踩点冲进办公室，发现桌角放着一杯还温热的拿铁，杯身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：“加油！——你的战友。”他四下张望，隔壁工位的李敏正低头敲键盘，侧脸没什么表情。周明心里一暖，上周他熬夜做的方案被李敏无心一句话戳中漏洞，两人还差点争执起来。这杯咖啡，算是和解信号吧？他拿起咖啡，朝李敏的方向举了举，李敏抬眼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几天，这成了格子间里的固定节目。有时是咖啡，有时是贴了便签的小点心，内容都是简短的鼓励。周明觉得办公室空气都清新了，他也不再计较李敏偶尔的尖锐，甚至主动帮她分担了点急活。他认定，这就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友谊修复。周五，他特意提早到公司，买了份精致的甜品，打算回赠李敏，把这份“战友”情谊正式坐实。
就在他把甜品悄悄放到李敏桌上时，无意间瞥见了她半开的抽屉。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，还有几支同款马克笔。最上面一张废纸上，赫然练习着好几种字体的“加油！——你的战友”。那笔迹，和咖啡杯上的一模一样。周明僵住了。
下午部门开会，总监宣布了季度优秀员工评选提前的消息，名额一个，与年度晋升挂钩。散会后，周明去茶水间，听见李敏和另一个同事在里间小声说话。“……总得做点什么嘛，氛围搞好点，关键时刻人家说不定就顺水推舟了。”李敏的声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，“一点小投资而已，你看，这几天他不是连我那份数据都帮着核了？”
周明端着空杯子，默默退了回来。他看着自己工位上李敏早上放的一小盒润喉糖，糖盒底下压着的便签还是那句熟悉的“战友加油”。他拿起糖盒，撕掉便签，扔进垃圾桶，然后把糖分给了刚走进来的其他同事。“李敏请客，”他笑着说，“大家最近都辛苦了。”
格子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，键盘声噼里啪啦，偶尔夹杂着电话铃声和简短的交谈。周明再没收到过匿名鼓励，李敏也不再找他核对数据。那杯没送出去的甜品，最后进了他自己的肚子，甜得有点发腻。他想起抽屉里那张练习笔迹的废纸，忽然觉得，格子间的隔板真高，高到足够挡住很多表情，也足够藏起许多和咖啡一样，表面温热、内里寻常的算计。所谓“战友”，大概只是风暴来临前，各自为自己加固的一道临时掩体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