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，声音比暑假里任何一天都要刺耳。我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窗外天色刚泛出鱼肚白，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初秋的凉意。打开崭新的书包，把昨晚反复检查过的书本、文具再码放一遍，书页的油墨味和橡皮的淡淡香气混在一起，这就是“开学”最具体的味道了。
走进校门，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樟树、粉笔灰和少年人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公告栏前挤满了人，都在伸长脖子找自己的新班级。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——“嘿！你分在几班？”“我们俩又同班啦！”，一个暑假不见的生疏，被几声欢笑迅速冲淡。我找到自己的名字，顺着楼梯往上走，脚步声在还有些空旷的楼道里回响，心里揣着点对未知的忐忑，更多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新教室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，阳光斜射进来，照得浮尘轻轻舞动。同桌是个有点面生的同学，我们互相腼腆地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了招呼。班主任是位戴着细边眼镜的女老师，说话声音温和但清晰。她没有急着讲规矩，而是让我们轮流站起来说说暑假里一件有趣的事。有的同学去了海边，有的学会了骑自行车，有的只是读了一本好书。轮到我时，我说帮外婆种了一畦秋黄瓜，看着它们开出小黄花。教室里笑声轻轻响起，那层薄冰似的陌生感，就在这些平凡琐碎的分享里悄悄融化了。
发新书是最有仪式感的环节。一本本带着光滑封面的教科书传到手里，沉甸甸的。我忍不住翻开语文书的第一页，新鲜的油墨味更浓了。目录里那些陌生的课文标题，像一个个等待探索的房间。有人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，仿佛在签订一份与未来学期的契约。
课间十分钟，走廊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江河。老友勾肩搭背，急着补上暑假没说完的话；也有人围着新老师问这问那。在栏杆上，看着楼下操场边那排老槐树，叶子依然浓绿，但我知道，再过些日子，它们就会慢慢染上金黄。时间就是这样，在开学这一天，被清晰地标出了一个崭新的刻度。
放学铃响，收拾书包的声音哗啦啦一片。走出校门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回头看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教学楼，它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又将见证我们接下来一整年的奔跑与成长。开学第一天，就像一本崭新书籍的扉页，内容尚且空白，却已墨香隐隐，等待着我们，用每一天的笔触，去认真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