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和好朋友小军留在教室做值日。我们俩分工，他扫地，我擦黑板。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下来，落得讲台上白茫茫一片。我擦得正起劲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讲台边上的一个东西——“啪”一声脆响！我低头一看，脑袋“嗡”地一下：李老师那支最宝贝的红色钢笔，正静静地躺在地上，笔帽和笔身分了家，笔尖好像也歪了。
我吓得呆住了，心脏“咚咚咚”地跳得飞快。李老师可喜欢这支笔了，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当老师时，她自己的老师送的。平时她都舍不得用，只有批改特别优秀的作业时，才会拿出来画个红红的五角星。小军也跑了过来，他捡起笔看了看，小声说：“笔尖肯定坏了，写不出字了。”我们俩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怎么办？”我声音都有点发抖。小军想了想，说：“要不……我们把它藏起来？就说是打扫卫生时没看见，可能掉到垃圾桶里倒掉了。”这个主意让我心里一动，好像眼前出现了一条容易走的路。只要不说，可能就没人知道。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我就想起了李老师摸着这支笔给我们讲故事时温柔的眼神，还有她信任地把教室钥匙交给我们的样子。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“不行，”我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，“我们得告诉李老师。”小军瞪大了眼睛：“你傻呀？李老师肯定会批评我们的，说不定还要告诉家长。”我握着那支摔坏的钢笔，冰凉的金属杆好像让我冷静了一些。“是我们不小心弄坏的，就应该承认。撒谎的话，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。”
我们磨磨蹭蹭地来到办公室门口，手心里全是汗。我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练习了好几遍：“李老师，对不起，我们做值日时不小心把您的钢笔摔坏了……”终于，我鼓起勇气喊了声“报告”。李老师正在批作业，看到我们俩垂着头站在面前，温和地问：“怎么了？值日做完了吗？”
我把紧紧攥着的钢笔放到李老师桌上，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，不敢看老师的眼睛，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。说完之后，我等着老师的批评。没想到，李老师拿起笔看了看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然后说：“笔尖是摔弯了，不过没关系，应该能修好。你们能主动来告诉我，这比十支钢笔都珍贵。”她摸了摸我的头，“东西坏了可以修，可以换，但诚实的心要是有了裂缝，修补起来就难多了。老师为你们敢作敢当感到高兴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我和小军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傍晚的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那支摔坏的钢笔后来好像真的被李老师修好了，因为她后来依然用它给我们画红五星。但我总觉得，李老师那天说的话，还有自己心里从害怕到坦然的那种感觉，比任何一颗五角星都更清晰地印在了我的心里。这支笔摔坏的声音很小，但它在我心里响起的声音，却一直没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