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,是需要把整颗心都静下来才听得见的。
起初,是风在枝头绕了个弯,叶子们便“沙沙”地交头接耳起来,像在传递一个即将到来的秘密。然后,在那一片和谐的喧响里,你会听到一声极其细微、又极其清晰的——“嗒”。
那不是枯叶落地时那种干巴巴的脆响。那声音,更像一个极轻的吻,别在枝头的吻。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凉意,一丝几乎不存在的、纤维断裂的韧劲儿。它离开得那样从容,仿佛不是坠落,而是被一个透明的、秋天的怀抱,轻轻接了过去。
循着那声音望去,你便看见了它。是枚梧桐叶,边缘已叫秋阳熨成了暖暖的金褐色,叶脉却还固执地留着夏末的一缕青黄。它飘下来的样子,不像蝴蝶,倒像一尾刚刚学会游泳的、笨拙的小鱼,在空中划着不规则的、悠长的弧线。一摇,一摆,一旋,把风当成了看不见的流水,把自己最后的旅程,摇曳成一段沉静的舞蹈。
它终于触到了地面,却没有立刻安息。又在石板路上,借着最后一阵微风,“悉悉索索”地向前挪了几寸,好像找个最舒服的姿势,然后,才彻底地、不动了。它静静地贴在那里,和早先落下的伙伴们挨在一起,颜色深深浅浅,拼成一块大地最厚实、最安稳的毯子。
这时我才恍然,那一声“嗒”,哪里是告别呢?分明是归家的叩门声。它从枝头的喧闹里离开,是为了回到根的沉默中去。那轻轻的一响,是和天空的告别,更是对泥土的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