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,妈:
夜里安静,窗外只有风声。桌上的台灯亮着,光晕黄黄的,照着纸笔,也照着我心里那些平常不大说得出口的话。忽然就想给你们写封信,好像笔尖落在纸上,那些话才能安分些,不那么慌慌张张的。
妈,先跟您说吧。我总记得小时候冬天,我的手容易生冻疮,红肿得像个萝卜。您每天早起,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给我捂手,嘴里念叨着“怎么就不记得戴手套”。您的掌心很糙,是老茧的痕迹,可捂着我手的时候,那温度却是最软、最贴心的。后来我离家上学,行李箱的夹层里,总会被您悄悄塞进几双新织的毛线袜,还有一小瓶您自己调的冻疮膏。味道有点冲,但我一直带着。现在天冷了,我早早就戴上了手套,手脚也暖和。您不用再担心了。您总说自己没读多少书,讲不出大道理,可您用一针一线、一餐一饭教给我的,是关于“暖”的全部学问。您教会我的善良和坚韧,就像您纳的鞋底,针脚密实,走得再远,也磨不坏。
爸,轮到您了。您话少,像咱家屋后那座沉默的山。小时候我调皮,没少挨您的训,总觉得您严厉。直到那年我中考失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想见。晚上,您轻轻推开门,没开灯,只是在我书桌上放下一杯温水,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。上面就一句话:“路还长,歇会儿,爸陪你走。”那字写得用力,几乎要透到纸背。您从没说过“爱”字,可那句话,那杯水,比任何安慰都有力。现在每次遇到难过的坎,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,心里就稳当了。您用肩膀扛起了这个家所有的风雨,却把最干燥、最安稳的地方留给了我和妈。您教会我的,是沉默里的担当,是行动比语言更有分量。
我现在过得挺好的。工作虽然忙,但心里踏实;交了几个真朋友,能互相照应;也学着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天冷加衣。这些都是从你们身上一点点看会、学会的。你们把我养大,送我离开家去看更大的世界,我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,都带着家的温度。这份恩情,像春天的阳光,广阔无私,我这一寸小小的心,总想报答,却觉得怎么做都不够。
我只能在电话里多跟你们聊聊琐事,天冷了提醒你们加衣,在网上看到适合爸的茶叶、妈喜欢的围巾,就买回来寄回去。我知道,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报答,就像春晖从不向小草索取什么。你们只是希望我好好地、正直地活着。这封信,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告诉你们:你们给的那些“暖”,那些“春晖”,我都好好地收在心里了。它们变成了我走路的力量,做人的底子。
快过年了,今年我一定早点抢票。爸的棋艺肯定又进步了,到时候还得让着我点;妈,我想念您炖的汤了,什么都比不上那个味道。
风好像停了。信就写到这儿吧。你们一定要多保重身体,别太操心我。
儿 敬上
冬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