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，像极了我们刚踏进校门那年的味道。可树下再没有抱着吉他弹唱的少年，也没有为了一场约会反复练习微笑的姑娘。我们终究是散了，被一股名叫“时光”的温柔力量，推送到了人海的不同方向。那时候，我们总觉得青春漫长，漫长到可以挥霍无数个日夜去迷茫、去犯错、去爱一个似乎不可能的人。
“青春是一场远行，回不去了；青春是一场相逢，忘不掉了；青春是一场伤痛，来不及了。”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，在往后许多个平淡的日子里突然应验。你以为刻骨铭心的争吵，后来连对方的脸都模糊了；你以为会珍藏一辈子的礼物，不知何时已在搬家中遗失。时光这个小偷，技艺高超，它不光偷走了我们的年华，还顺手把那些剧烈的悲喜，都磨成了淡淡的、可供下酒的回忆。我们曾经那么用力地想要证明自己与众不同，到头来却发现，最大的共鸣正是我们都曾平凡而炽热地活过那个阶段。
记忆里的画面开始褪色、跳动，像一部信号不良的老电影。操场上的奔跑，图书馆里假装偶遇的心跳，深夜宿舍里关于未来漫无边际的卧谈……它们都还在，只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，看不真切，触不可及。我们拥有了当初憧憬的某些东西，稳定的工作、独立的空间，却也在某个加班的深夜，对着电脑屏幕恍惚，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，空落落的，怎么也填不满。那块地方，就叫青春。它不是被我们“度过”了，而是确确实实被“偷走”了，我们甚至没来得及跟它好好道别。
如今再相聚，酒杯碰在一起，都是梦破碎的声音，也是生活坚实的回响。我们聊房子、车子、孩子，偶尔也会在醉意朦胧时，说起当年谁为谁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，谁又在毕业论文致谢里偷偷写了谁的名字。然后相视一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我们终于理解了，青春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永久占有，而在于经历和告别。它被偷走了，但也正因为被偷走，它才在记忆的保险箱里被镀上了永恒的金边。那场青春，我们再也回不去，但它也从未真正离开，它成了我们骨骼里的钙，血液里的盐，成了我们面对复杂成人世界时，心底最后那一点不肯妥协的浪漫与纯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