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。林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关掉电脑。电梯从二十八楼缓缓下降,镜面映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。七年了,她在这座城市扎根,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总监,代价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。
手机震动,闺蜜发来消息:“老地方,给你庆生,必须来。”
所谓的“老地方”,是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酒馆,藏在老巷深处。林薇本想推辞,手指却打出“好”。也许,她需要一点烟火气,来冲淡这过于规整的生活。
酒馆比记忆中狭窄,但暖黄灯光和木质吧台依旧。她刚坐下,门上的风铃响了。抬头刹那,呼吸停滞——江辰站在门口,肩上落着细碎的雨珠。
世界安静了。
“这么巧。”他走过来,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。深灰色大衣敞着,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。时间在他眼角添了细纹,却也让那份少年气沉淀成更沉稳的气质。
“是啊,巧。”林薇听见自己说,指甲悄悄掐进掌心。七年三个月零五天,他们没见了。最后一次争吵的画面早已模糊,只记得雨很大,他转身的背影决绝。
闺蜜识趣地找借口溜走,留下他们面对面。尴尬的沉默蔓延,又被驻唱歌手的吉他声填满。
“你过得还好吗?”异口同声,又同时愣住。
江辰笑了,眼尾细纹叠起:“你先说。”
“老样子,工作、加班、偶尔聚会。”林薇抿了口莫吉托,薄荷的凉冲淡喉咙的紧绷,“你呢?听说你去了深圳?”
“去年调回来了。”他转着玻璃杯,“分公司在这边,我负责。”
简短的对话后,又是沉默。但奇怪的是,这沉默不再难熬。他们听着同一首歌,偶尔目光相接,又自然地移开。那些激烈的怨怼,在时间里泡成了淡淡的怅然。
“其实……”江辰忽然开口,“我上个月在客户公司看到你了。你在台上讲方案,自信得发光。我没打扰。”
林薇怔住:“为什么不出来打个招呼?”
“怕。”他坦承,“怕你眼里已经没我了。”
空气再次凝滞。林薇望着杯中摇曳的薄荷叶:“当年……”
“当年我们都太年轻。”江辰接过话,“我想要你跟我走,却没问你要什么;你想要安定,我也没能力给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我常想,如果晚几年遇见,会不会不一样?”
林薇喉咙发紧。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——如果,如果当初各退一步,如果在他提出去深圳创业时她说“我等你”,而不是“我们完了”。但生活没有如果,只有后果和结果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江辰从大衣口袋掏出个小盒子,“路过看到的,觉得很适合你。”
打开,是枚银杏叶胸针,叶片上镶着细小的碎钻,在灯下闪着温柔的光。大学时她最爱校园那排银杏,曾说秋天要捡最完美的叶子做书签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有些事,忘不掉。”
驻唱歌手换了首慢歌,旋律熟悉,是他们恋爱时常听的。江辰伸出手:“跳支舞?像以前那样。”
没有舞池,只在吧台旁一小块空地。他揽住她的腰,她的手搭在他肩上。步伐有些生疏,却很快找回默契。霓虹透过玻璃窗,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。
“我这几年,”江辰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相亲过几次,都没成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明白,少的是你。”
林薇眼眶发热:“我也试过和别人开始,但总忍不住比较。比你会不会在加班时记得给我叫外卖,比你会不会在我感冒时念叨我吃药,比你……”她哽咽,“比你会不会在吵架后,还偷偷在我包里塞暖宝宝。”
江辰收紧手臂,下颌轻贴她的鬓角:“我回来了,林薇。这次,我不走了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靠在他肩头。窗外城市灯火流淌,室内歌声温柔。他们错过七年,在各自的轨道经历风雨,或许正是为了在此刻,以更成熟的姿态重逢。
“跳完这支舞,”林薇轻声说,“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。从名字开始。”
江辰笑了,那是真正舒展的笑容:“好。我叫江辰,三十一岁,目前是科技公司负责人。喜欢摄影和煮咖啡,最遗憾的事是弄丢过一个人,最想做的事是把她找回来。”
音乐渐弱,他们在渐息的音符里相拥。银杏胸针在林薇衣襟上微微发光,像一枚小小的、失而复得的月亮。
霓虹依旧闪烁,心事悄然落地。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两个灵魂再度相遇——不是回到过去,而是走向新的可能。故事从这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