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盆绿萝是搬家时朋友送的,起初只是几茎瘦弱的藤蔓,拘谨地蜷在白色塑料盆里。我把它搁在书房的窗台,一个抬眼便能望见天空,低头又能俯视街景的位置。
它很快就适应了,以一种近乎鲁莽的热情开始生长。最先是几片新叶,嫩得有些透明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接着,藤蔓便如得到了某种隐秘的号令,开始垂泻而下。它们不是笨拙地堆积,而是流淌,像一道被无意间挽留住的绿色溪流,沿着窗台的崖壁不急不缓地漫溢。每一片叶子都心形地舒展着,叶面油亮,仿佛涂着一层薄薄的、来自岁月深处的釉光。深绿、翠绿、黄绿……所有的绿在这里有了家族,层层叠叠,织成一片静谧的瀑布。
我时常在阅读或书写的间隙凝视它。它似乎自成一个小宇宙,阳光穿过玻璃,被它的枝叶筛成碎金,在书页上轻轻晃动。雨天更妙,雨珠挂在叶尖,将坠未坠,把整个湿润的世界都微缩在那一点澄澈里。风来时,整帘绿瀑泛起涟漪,那无声的摇曳,像是在吟诵一首只有它自己懂得的、关于光阴的俳句。
它从不索取什么,一点清水,几寸散光,便能将日子过得葳蕤生辉。那些日益延长的藤蔓,越过花盆的边界,向着下方的虚空优雅地垂落,仿佛在丈量从我的窗台到地面,究竟需要多少盎司的绿意才能填满。它用这静静的垂青,将一方枯燥的窗台,写成了生机盎然的散文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