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还没响，我就醒了。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小脸，长长的睫毛覆下来，安静得像个小天使。我的心里却已经开起了集市，吵吵嚷嚷。一会儿是“孩子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”的骄傲锣鼓，一会儿是“他会不会哭？会不会想我？”的忧虑笛声。
送他进幼儿园的路上，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，那份依赖像温热的糖浆，黏稠又甜蜜。到了门口，老师温柔地牵过他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里开始蓄起两汪清泉。我赶紧挤出最灿烂的笑，朝他用力挥手：“宝贝加油！妈妈放学第一个来接你！”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一刻，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，空了一块。
转身离开，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明明阳光很好，心里却下起了毛毛雨。手机相册里全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，翻着翻着，眼眶就热了。那个软软糯糯的婴儿，怎么就突然背上书包，走向我没有参与的另一个世界了呢？焦虑像个气球，越吹越大：他喝没喝水？会不会被欺负？午睡认不认床？
时间从未如此缓慢。下午提前了整整一小时，我就守在了园门口，挤在同样翘首以盼的家长群里。门开了，孩子们像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出来。我一眼就找到了他——小脸上有点疲惫，但眼睛亮晶晶的。他扑过来，抱住我的腿，仰起脸说：“妈妈，我玩了超级大的积木！还有，我交了一个新朋友，他叫乐乐！”
那一刻，悬了一整天的心，“咚”地一声稳稳落回原地。回家的路上，他叽叽喳喳，像只快乐的小麻雀，而我心里的那片天，从清晨的复杂阴云，到午后的绵绵细雨，此刻终于云开雾散，透出澄澈明亮的阳光来。
原来，不是孩子离不开妈妈，而是妈妈更需要学会放开手。入园第一天，不是我陪他成长，而是他教会我，爱是深深的牵挂，更是得体的退出。我的心，在这一天的晴雨交替里，被洗得更加柔软而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