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旋儿，最后一次落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。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，终于从三位数归零，又被人用彩色粉笔悄悄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∞”。礼堂的钟声敲过，我们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，像一群即将被放飞的鸽子，翅膀底下鼓荡着黏热的风。这个夏天，和以往的任何一个都不同，它不再意味着暑假前的短暂狂欢，而是成了一场漫长告别的前奏。
我曾以为，高三的底色是灰白的，是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，是深夜台灯下晕开的一团光晕。可现在回头看，那层灰白底下，原来藏着那么多生动的颜色。是同桌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下的卡通小人，是后桌传来的一块薄荷糖，是老师讲题时不小心沾在袖口的一抹粉笔红。那些在走廊里追着问问题的身影，那些考砸后互相打气的夜晚，甚至为了争抢饮水机最后一个空位而发生的“小摩擦”，都成了记忆里闪闪发光的碎片。我们一边抱怨着“三点一线”的枯燥，一边却把这条线走出了最喧闹的风景。
最忘不了的，是那些疲惫又明亮的眼睛。早读课上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的眼神，解出难题时与同桌相视一笑的眼神，跑操时望着前方背影坚定向前的眼神，还有拍毕业照时，在“三二一”的倒数声里，望向镜头也望向彼此，那些湿润又带着笑的眼神。我们就在这一道道目光的编织里，长成了此刻的模样。老师不再只是讲台上的权威，他们成了比我们更焦急的守望者，一遍遍重复着重点，一次次拍着我们的肩膀说“你可以”。那些唠叨，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赠言。
离校前的那个傍晚，我们最后一次打扫教室。有人慢慢擦着黑板，有人仔细地收起窗台那盆半枯的绿萝。讲台、课桌、窗外的篮球场、那棵总落叶子在头顶的老槐树，忽然都变得温柔起来。我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很久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听着风扇吱呀呀的转动声，仿佛在听时光流走的声音。校服上密密麻麻的签名，像一群栖息在蓝色海洋上的蝴蝶，载着每个人的名字和祝福，即将飞往不同的远方。
我们知道，从今往后，“我们班”会变成“我那年那班”，“放学一起走”会变成“改天一定聚”。散伙饭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就着可乐和眼泪一起咽下。拥抱很用力，仿佛想把三年的时光都摁进对方的记忆里。我们举起盛满果汁的杯子，碰响的，是整个仓促而灿烂的青春。
这个夏天的终点，不是离别，而是一个巨大的逗号。青春没有散场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。那些一起吹过的晚风，一起背过的诗文，一起为之奋斗过的梦想，已经深深烙进我们的生命里，成为此后人生路上，永不黯淡的星光。那就约定好，带着这份夏天的馈赠，奔赴各自的星辰大海。此去经年，山高水长，愿我们再相逢时，依然眉眼如初，年华未央。